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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远处传来下课铃,他才慢慢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鼻尖,呼吸混在一起,带着点微热的甜。
“那晚安吻呢?”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被晨露浸过的砂纸,带着刚吻过的黏糊气。指尖在我下巴上轻轻捏了捏,力道不重,却像生了钩子,勾得人后颈麻。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连睫毛上沾着的槐树叶碎影,都透着股不怀好意的甜。
我被他问得一噎,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校服裤缝,灰色布料被捻出细小的毛球,蹭得指腹涩。下课的铃声刚落,走廊里的脚步声像涨潮似的涌过来,夹杂着书本碰撞的哗啦声、男生的笑骂声,还有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篮球拍打声,乱糟糟的,反倒衬得我们站着的这片角落格外静,连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都看得一清二楚。
“晚、晚安吻……晚自习下?”我的声音飘,眼神往教学楼外瞟,假装看天边那抹光——其实是不敢碰他的目光。
心里的小人儿早急得跳脚,双手乱挥:不行,绝对不能跟他回家!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收不住,今晚要是松口,明天清晨的马步指定要迟到。
现在是什么时候?肖爷还不能歇着。
朱雀堂的弟兄太松散,一群半大孩子凭着热血往前闯,不懂收敛锋芒,青龙老三的黑拳路数野得很,反关节肘击能废人胳膊,阴狠如毒蛇,更别提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像张密不透风的网罩在头顶。
所以我不能停。更何况,我们还是未成年,成天想着滚床单这叫什么事啊!拳套还没练到能一拳打碎沙袋,账本还没理清楚,连姬涛的底细都没摸透,哪有资格躺在温柔乡里耗时间?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念头压下去,胸腔里的闷堵感稍稍散了些。抬头时正好撞上他的目光,像撞进一汪深潭——他还在笑,嘴角的弧度没减,眼底的光却比刚才沉了些,像落了层薄云,藏着什么没说出口的话,看得人心里紧。
秋风卷着操场的草屑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刮得脸颊微微麻。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校服领口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半旧的t恤。
“怎么了,想什么呢?”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的笑意淡了些,多了点认真的探究。指尖轻轻碰了碰我被风吹乱的刘海,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没、没什么,”我赶紧别开视线,往教学楼的方向瞟了瞟,声音有点紧,“就……就晚自习下,在操场。”
说完又觉得不够肯定,怕他看出破绽,又补了句:“说好的,就一下。”
“就一下?”他突然低笑出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像被秋风卷着的棉絮,带着点戏谑的痒。“之前不是每次十分钟都不停下吗?”
我愣了愣,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袖口。可不是么,上次在图书馆后的紫藤架下,明明说好了只碰一下就走,结果他攥着我的手腕不肯放,唇齿缠磨着,直到管理员的皮鞋声在石板路上响得越来越近,才喘着气松开我,额都蹭到了一起;还有上周雨天,在校门口的屋檐下,他借着躲雨的由头把我圈在怀里,吻得比雨丝还密,最后校服肩膀都被淋得透湿,还是不肯挪开半步。
这么一想,倒像是我自己在斤斤计较了。心里那点莫名的紧绷忽然松了些,像被秋风轻轻吹散的雾,连带着呼吸都顺了许多,胸口的闷堵感也跟着散了。也对啊,以前哪次不是这样?每次嘴上说着“就一下”,最后都忍不住多黏糊会儿,是我自己把弦绷得太紧了,可能真是想太多了。
他每天在朱雀堂盘货,对着清单核对一排排的货箱,数字看得人眼花;对账时计算器按得噼啪响,账本上的红笔批注密密麻麻;还得盯着场子,应付那些三教九流的人物——有喝得醉醺醺要赊账的,有找茬闹事的,光是听他偶尔提几句,我都觉得头大。他哪有什么闲工夫琢磨别的?怕是每天能抽出这点时间跟我在校门口待着,说几句话,都已经是从一堆琐事里硬挤出来的空档了。
这样的人,怎么会把心思全放在腻歪上?他肩上扛着那么多事,眉头常常都是微蹙的,只有在看我的时候,才会彻底舒展开,眼里带着点轻松的笑意。
是我把他想得太轻浮了,明明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他看我的眼神里有认真,有在意,还有藏不住的珍惜,这些我都能感觉到,只是刚才被那些乱七八糟的顾虑蒙了心。
秋风卷着操场的枯叶打了个旋,几片黄叶子擦着我们的脚边飘过。我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像盛着揉碎的光,突然觉得脸颊有点烫,连耳尖都微微热。刚才那些关于“不能回家”“不能耽误练拳”的纠结,那些怕他太黏糊的顾虑,现在想来倒像是自己的小心思在作祟,有点小家子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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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从来都很懂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敛,什么时候能亲近。是我自己太紧张,把弦绷得太紧了。而且是我自己太爱胡思乱想,一点小事就能在心里绕出十八个弯。真是太没用了,肖静好没用!还是肖爷有出息——处理堂口的事时从不慌神,对着账本算错了数字也只会重新再来,哪像现在这样,被几句玩笑话搅得心神不宁。可恶!
我深吸一口气,胸腔鼓得满满的,再猛地吐出来,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喷出去。抬眼时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眼里的笑意还没散,带着点温柔的纵容。
“好啊,听你的!”我把声音提得亮了些,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豁出去,反正再纠结下去,只会更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我会突然松口,随即眼底的光瞬间亮了起来,像点燃了一串小烟花,连嘴角的弧度都扬得更高了。“真的?”
“真的!”我把下巴抬得老高,故意装出理直气壮的样子,“不是每天都这样吗?晚自习下去操场散步,十点准时送我回寝室,怎么啦?”
话音刚落,他突然伸手揉了把我的头,力道带着点没藏住的雀跃:“没怎么,就觉得……你今天特别好说话。”
我拍开他的手,脸颊却有点烫。秋风卷着操场的落叶滚过脚边,心里那点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反正他也不知道,每天送我到寝室楼下后,我会溜上天台。天台上的月光比别处亮,能看清拳谱上的招式图解,对着空气练擒拿术时,连风声都成了掩护。
街舞的duave要和格挡动作融合,手腕的转腕幅度得精准,不然既没美感又卸不了力。上周对着影子练到凌晨,差点把脚踝崴了,还好扶住了天台的栏杆。这些事,可千万不能让他知道。
他正低头看着我,眼底的光软得像化开的糖:“那晚自习下,我在操场入口等你。”
“嗯。”我应了一声,转身往教学楼走,脚步快得像有点心虚。走到楼梯口时回头看了眼,他还站在原地,校服被风吹得鼓鼓的,像只振翅欲飞的鸟。
其实这样也挺好。他按时送我回寝,我按时溜上天台,谁也不耽误。擒拿术的锁喉动作还没练熟,上周对着枕头练习时总找不准力点,今晚得借着月光多琢磨琢磨。
至于他眼底那串没灭的小烟花,等我把招式练熟了,再分点心思来琢磨也不迟。
肖静啊肖静,你看看你这副样子,刚才在他面前支支吾吾的,连句利落话都说不明白。真该学学肖爷那股劲儿——说一不二,做事果断决绝,从来不会被这点儿女情长绊住脚。
明明心里早就想通了,知道他不是那种人,偏要在那儿纠结半天,又是怕耽误练拳,又是怕露了破绽,把自己搞得像只惊弓之鸟。换作肖爷,怕是早把利弊在心里盘清楚了:晚自习后的散步不耽误事,十点回寝的规矩守着,天台的练习也能按时进行,既不扫他的兴,也不耽误自己的事,一句话就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哪像你,刚才差点被他那点笑意勾得露了馅,还好反应快圆了过去。真是的,这点小事都拎不清,还怎么琢磨擒拿术的新招式?
我对着教学楼的玻璃窗理了理衣领,玻璃里的人影眼神有点飘忽,带着点没出息的懊恼。深吸一口气,指尖在窗框上敲了敲——行了,别胡思乱想了。从现在起,学肖爷那样,说定了的事就不反悔,该练拳时专心练,该陪他时也别总端着。
上课预备铃响了,我转身往教室走,脚步比刚才稳了些。肖静怎么了?肖静也能学着果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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