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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才是不是现了?”唐联的声音颤,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我摇摇头,指尖却冰凉——刚才那只手停顿的角度,分明是冲着我们藏身的草堆来的。他肯定知道墙根有人,只是没戳破。
仓库里的拳声重新响起,这次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像是在刻意表演给墙外的人听。
“我们得走,”我压低声音,拽着唐联往废品站的方向挪,“再待下去要出事。”
唐联也反应过来,不迭地点头。我俩猫着腰穿过草堆,踩着来时的脚印往回退,直到离仓库足够远,才敢直起身子狂奔。破拖鞋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光着脚踩在满地碎玻璃上,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跑到废品站的废纸箱堆后面,才敢停下来喘气。唐联掏出手机关掉录音,屏幕上的波形图还在不规则地跳动。
“里面录到了什么?”我抢过手机,手指因为紧张有点抖。
他点开播放键,先是密集的拳声,接着是姬涛和陌生男人的对话,最后是那只手伸出来时,烟盒落地的轻响。
“洛哥……这批货……”我反复听着那段对话,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屏幕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心里的疑团刚冒头,就被自己按了下去——不对,这里面肯定有哪里错了。
我转头看向唐联,眼神陡然清明:“不对,阿洛不是这种人。你忘了之前我们查到的?姬涛背着阿洛挪用公款填赌债,光是空壳公司的流水就有七位数,赌场的欠条能堆成山。阿洛到现在还把他当好兄弟,上个月还在庆功宴上拍着他的肩膀说‘老三最靠谱’。”
唐联愣了愣,似乎才想起这茬,挠了挠沾满油污的头:“哦对……那刚才那‘这批货’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姬涛自己搞的小动作吧?”
“十有八九,”我点开手机里的加密文件夹,翻出那些转账记录的截图,屏幕光映在脸上,把锅底灰的纹路照得格外清晰,“他挪用公款的窟窿越来越大,肯定在找别的门路补漏。说不定是瞒着阿洛搞私活,刚才那通电话,指不定是演给我们看的。”
说到这儿,我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拍了下大腿:“他刚才根本不是现了我们,是故意说给我们听的!想让我们以为他跟阿洛有勾结,把水搅浑!”
唐联的眼睛也亮了:“对啊!这样我们就不敢轻易动他,怕牵扯出洛哥,他好趁机转移证据!这老狐狸够阴的!”
“阴也没用,”我冷笑一声,把手机揣回裤袋,指尖摸到里面的折叠刀,金属的凉意顺着指缝往上爬,“我们手里的证据够他喝一壶了——挪用公款是经济犯罪,打黑拳是涉黑,教唆手下伤人是故意伤害,三罪并罚,足够他牢底坐穿。”
晨风吹散了最后一点雾气,阳光把废品站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堆成山的废纸箱在光线下露出斑驳的颜色,有的地方还洇着深色的水渍,像块块陈旧的血迹。我抬头看向仓库的方向,铁门紧闭着,刚才那点被姬涛搅起的慌乱,早就被心里的笃定压了下去,只剩下沉甸甸的冷静。
“现在最关键的,是让他出黑拳,”我蹲下身,用破拖鞋的鞋尖蹭掉地上的玻璃碴,声音里带着点沉郁,“但是我现在的拳头还不够硬,打不了他。你不是说他手下都是一群黑拳场退下来的人吗?个个手上都有真功夫,上次阿武跟他们对上,胳膊被划了道五厘米的口子。这么多人我怎么打?”
唐联正用矿泉水冲头上的油污,闻言动作一顿,水流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在脖子上冲出两道白痕:“你想硬碰硬?”他皱起眉,“肖爷,咱们的目的是让他站上拳台,不是跟他手下拼命。那些人都是亡命徒,当年打黑拳时手里或多或少都沾着事,跟他们硬刚,纯属自讨苦吃。”
“我知道不能硬刚,”我抓起一把碎木屑在手里搓着,指尖被磨得疼,细小的木刺扎进皮肉,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但他今晚要是带这群人去拳场,我们怎么近身?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打完拳跑了吧?”
之前的算盘打得太响,满脑子都是“只要他上拳台就能锤死他”,却漏算了最关键的一环——姬涛身边那群“护卫”。个个都是黑拳场里滚过的角色,指节肿得像核桃,太阳穴突突地跳,看人的眼神带着舔过刀刃的冷。真要在街上撞上,我这两下子,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唐联抹了把脸,劣质黑剂被冲得东一块西一块,红根在黑里支棱着,像野地里窜出来的火苗。“有办法。”他突然往前凑了半尺,声音压得像蚊子哼,“我知道黑市拳场有个后门,通着废弃锅炉房,看门人是个聋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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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攥紧手里的木屑,碎渣子嵌进掌心,“刚才在仓库墙外差点被他现,这会他指定提着十二分精神。咱们再往拳场钻,不是明摆着告诉他‘我们在盯你’?”
唐联的脸垮下来,嘴角的笑僵成褶子:“那咋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把钱捞到手,再把窟窿堵上?”
“急什么。”我把掌心的木屑往地上一撒,抬脚碾成粉末,“现在最该做的,是把拳头练硬。”我活动着指关节,骨缝里出咔咔的轻响,“上次跟他手下那个刀疤脸过招,我连他胳膊都没按住——这点能耐,摸到拳台边也是白搭。”
唐联挠了挠乱蓬蓬的头,红根更扎眼了:“那得练到猴年马月?他今晚要是跑了……”
“跑不了。”我抬眼看向仓库的铁门,阳光在铁皮上烤出焦灼的光斑,“他欠的债,债主天天堵在赌场后门。除了黑拳场,他没地方捞快钱。咱们先歇手,让他觉得风头过了,松了警惕再说。”
话刚落音,心里突然揪了一下——阿洛。
唐联的脸色跟着变了,喉结滚了滚:“你是怕……”
“姬涛要是被阿洛现底细,你觉得他会怎么做?”我捡起块碎砖,在地上划出深深的痕,“阿洛那人看着温和,规矩比谁都重。真要是知道老三把青龙堂的钱往黑拳场填,肯定饶不了他。但阿洛身边就两个穿西装的保镖,领带打得比拳头硬,怎么可能打得过姬涛那群亡命徒?”
上次在酒吧见过阿洛的保镖,皮鞋擦得锃亮,袖口扣得严实,估计连街头斗殴的架势都没见过。真对上姬涛那群从血里爬出来的人,跟纸糊的没两样。
“那……要不要透点消息给洛哥?”唐联的声音飘,“好歹是青龙主,真被自己人困了,传出去……”
“不能。”我把碎砖扔出去,砸在废纸箱上出闷响,“现在告诉他,等于递刀子给他。姬涛狗急了会咬人,说不定先对阿洛下死手。”
风卷着塑料袋掠过,在铁皮棚上撞出哗啦的响。我蹲下身,看着草叶上的露珠被阳光烤得缩成小点,心里慢慢有了谱。
“这样,”我抬头看向唐联,眼神定下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让阿武别盯拳场了,去青龙堂后门守着。看见姬涛的人往阿洛休息室凑,哪怕只是多看两眼,立刻信号。”
唐联点点头,手在油腻的外套上蹭了蹭,掌心的油污在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那黑拳场那边……就这么放着?万一姬涛趁这功夫把钱转移了,或者找机会溜了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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