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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以往面对的最危险的阵法中,游朝岫就没有过这种下一瞬就可能死的感觉。
这种滋味太不好受了。
游朝岫走到谢仞遥跟前,低声道:“师兄,绝对是恶阵。”
谢仞遥面色也不是很好看,他微微垂头,对游朝岫轻声道:“你若是受不住,先和小卫退到外面休息一下,我不能离开。”
他的声音很轻,近乎唇语,只有游朝岫和身旁的顾渊峙能听见:“宗主令在那里面。”
谢仞遥腰间,王闻清的弟子令牌被装在一个锦囊里。他指尖微微挑开锦囊口,里头弟子令牌的光已经迫不及待地迸了出来,照亮了他半边身子。
游朝岫眼见如此,将口中的恶心咽下去,咬牙道:“那我和卫小二不走了,我们和师兄一起。”
“如果等会儿真的不行了,立马退,不要犹豫。”他们二十多年来一起经过这么多历练,同师门之间的默契和信任还是有的,修士不是温室里娇养的花骨朵,谢仞遥倒没自以为是地坚持让游朝岫离开。
只这么交代了一句后,他继续往洼地里看过去.
他身后,月悟身披袈裟,望着尸骨不分的洼地,手中檀香的佛珠转动,低声道:“都是罪孽。”
深夜黑漆漆的薄雾和尸臭遮蔽了寒月,笼罩着他,抹不散他眉目间的慈悲。
沈沤珠听到,转身看了他一眼,眸光闪动,没有说什么。
谢仞遥不知身后的动静,他只是非常认真地瞧着眼前的洼地,丁点儿不放过里面的变化。
他身侧,顾渊峙见他面色发白,便又离他更进了一步。
不知何时薄雾四起,深夜里,没有人注意到他这隐秘的动作。
但下一瞬,谢仞遥鼻尖就闻到了一股薄荷的冷冽清香。
这味道放平日里不过寻常,但在尸臭沸盈的此刻,简直如神仙味道,是能救命的存在。谢仞遥闻到第一口,还没反应过来,就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随之,鼻尖就碰到了一个人的指腹。
顾渊峙的轻笑声自他头顶传来。
谢仞遥被笑得一僵,方才尴尬起来。他不动声色地退回了刚才的距离,摸了摸鼻子,问道:“你什么时候有随身带薄荷叶的习惯了。”
“二十多年没见,总得有点变化,”顾渊峙握着他手腕,将薄荷叶放在了他手心里,也和他一样放低声音道,“但只有这么两三片了,你专门单独带着我,就都给你了。是干净的,师兄能放在舌下面压着。”
谢仞遥边分神看着洼地里的情况,边听他说话,一心二用,缓了会儿才品出他话中的意思。
等明白意思后,他霎时有些哭笑不得。
不管是在素月秘境外的客栈里,还是素月秘境里遇到后,都是顾渊峙非要跟着他,怎么就在这厮嘴里变成自己单独带着他了?
谢仞遥刚要反驳,就听顾渊峙的声音近了近,带着些笑意:“可见跟我在一起还是有好处,那么劳烦师兄今后多多跟我一块。”
虽看不见,谢仞遥却几乎能想象他脸上的笑容。
他握着拂雪剑的手紧了紧,将薄荷叶放进舌下压着,没有回应他这句话。
那厢,洼地里一镇人的尸骨已经沸腾到了极点。浓稠到极致的尸臭一波波地扑面而来,而中央站着的人影依旧丝毫不动。
“会不会那就是个没进洼地的死尸?”卫松云忍不住道,“只是单纯站在那里罢了,小游不是说这是个阵法吗,它是阵眼?真正的布阵之人藏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不可能,”游朝岫直接反驳了他,“这样的阵法,只有洞虚期的大能,才能在阵外控阵。五大陆只有十一位洞虚期的修者,他们已百年不出各自宗门,不可能在素月秘境里。”
“那万一是散修呢?”卫松云一开扇子道。
游朝岫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道:“卫小二你真是朽木,你当洞虚期的散修是你一文钱能买到两斤的白菜啊!要真是洞虚期的,杀我们这么一群人哪用费心布阵,还造出一个镇子来。”
卫松云被她骂得从鼻子里歪歪地哼出一口气,愤愤然地还要说什么,就听见谢仞遥道:“你们看。”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被洼地的变化吸引过去了目光。
从镇子的人都跳进了洼地,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尸骨沸腾到现在,兀地一暗。
这一暗来得快去得也快,所有人都像瞎了一瞬,等复明能瞧见时,眼前已经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在洼地对岸,恍若是女娲再世,一股肉团上几根碎骨,转眼之间,就成了一个人形。
悬月渐明,瞬刻之后,这人连五官都清晰了起来。他面带着笑容,眉目五官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这人从洼地里爬出来,像是没看见洼地里的东西一样,绕过洼地,慢吞吞地往村子里走去了。
他身后,一个又一个这样的人紧跟着他从洼地里爬了出来。他们不知拿了谁的骨,又活着谁的肉,他们逐个走回村子,在谢仞遥眼前走成了长长的一条线。
令人不寒而栗。
唯有洼地中央的人影不动如山。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从洼地里出来,尸臭味渐渐淡去,谢仞遥往前走去,一直站到了洼地边缘。
他们刚刚能看清对面人的五官,但此时哪怕雾气散了些,走得如此近了,谢仞遥还是看不太清洼地中央的那团人影。
不过能略微看清轮廓,就足够谢仞遥他眉心一跳——这东西不知何时似乎转了个面,疑似脸的地方正正好对着他们。
它早已发现谢仞遥一行人,并不知注视他们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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