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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风无端起来,也吹皱了中间赵令恣的衣袖。
随着最后一枚铜钱被谢仞遥拾起来后,只见地上赵令恣栩栩如生的身躯顿时干瘪了下去。
瞬间白去的是他的头发,紧接着他的脸上的皮肤就皱了起来。
不过剎那,他就成了老态龙钟的模样,紧跟着,连皮肤都开始化为灰烬,唯有枯骨一架,长久地留在了这里。
谢仞遥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赵令恣正完全地消散在这个世间。
连带着他的朋友,那些两千多年前的爱恨离愁,跌宕故事和意气风发一起,与这世道永别。
不知是不是幻觉,谢仞遥似乎看见在他老去前的最后一瞬,似乎微微勾了勾唇角。
谢仞遥身上顿顿的痛,他忍着疼,缓慢而小心地将这十七枚铜钱放入了储物戒。
“你请我赏花喝酒,”谢仞遥低垂着头,声音还有些喑哑,似是告别,“我就帮你敛尸收骨,圆你夙愿。”
而他的上面,鲜血淋漓的沧溟也看见了这一幕,它血红的双眸怔怔地,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但下一瞬,巨大的悲伤与愤怒就将它吞噬至尽。
在这能蚀骨杀人的悲伤中,沧溟恍然间,只觉得晦暗阴沉的山洞消失,它眼前出现了苍鸣山连绵不断的山峰。
那是所有人都知道灭世之祸即将来临的时候,率先发现灭世之祸的赵令恣和他的朋友们受到了天下人的围攻。
加之皇室的事,修真界便觉得赵令恣引出了灭世之祸,等着最终获利。
在再一次受到围攻受了重伤后,赵令恣就带着沧溟又一次躲上了苍鸣山。
苍鸣山有九十九峰,梨花树连绵。
一年四季不管何时到来,似乎都是一树又一树的白,人躲进去,像掉进了层层迭迭的白云里,俗世万丈的苦都够不到这里。
当年收留赵令恣的大师已经因为灭世之祸而圆寂,沧溟的名字便是赵令恣求着他取的,为了感谢苍鸣山的收留之恩。
沧溟音同苍鸣,是个好名字。
赵令恣初听见,高兴极了,他嘴里还含着梨花瓣,伸出手去逗沧溟,含糊道:“沧溟,沧溟是什么呀?”
“沧溟啊,”然后又自问自答,“沧溟是我养的小蛟啊。”
沧溟在这句话里有了归处,它彼时还小,一整条蛟缠在赵令恣手腕上,欢喜得蛟尾摇个不停。
赵令恣第一次下了苍鸣山后,经过几百年战战兢兢的辛苦,名声终于从狼藉到了恶贯满盈。他第二次上苍鸣山,大师已圆寂,但苍鸣山还留着当初他的小房子。
隐在梨花深处,屋脊上梨花迭迭,数百年来不曾改变。
那次是几个宗门的绞杀,赵令恣受伤太深,自知时日无多,他很高兴最后的日子还有人愿意收留他,便躲在苍鸣山不再出去。
他小房子门前有一条溪,沧溟很喜欢,赵令恣就成日与它在溪边玩耍,不论日夜。
常常是他靠在梨树上,梨枝被压的低低矮矮,他伸手就能够到梨花瓣,放到嘴里嚼,边嚼边唱些他这几百年来不知从哪听来学来的小曲儿,看沧溟在溪里头翻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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