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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个叛徒并不是我妹妹,”他倾了倾身子,看着谢仞遥,眼睛一眨不眨,“相反我妹妹才是那个发现叛徒的人。”
谢仞遥也不由得直了直腰:“叛徒是谁?”
赵令恣没有卖任何关子,他此时是魂魄一缕,还被切割成了可怜的十七份,在这白茫茫的天地间,怎么看都和仙风道骨的前辈没关系,倒像是个半瓶水晃荡着,招摇撞骗的神棍。
但他还是紧咬着牙关,说着两千多年前的真相:“叛徒是皇室,他们背叛了所有人,不论是修者还是凡人。皇室罪该万死,应当是遗臭万年,永世不得再入道。”
谢仞遥听着他话里的罪大恶极,在赵令恣咬牙切齿的声音中,似乎明白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谢仞遥只觉得一股子冰凉的气窜上了天灵盖,让他指尖都麻了起来。
果真,赵令恣眸中似乎升起了怒火,可又夹杂着恐惧,一切的一切令人看得不甚分明,却足够令人胆战心惊:“因为皇室,才引起了灭世之祸。”
灭世之祸。
一瞬间,飞鱼船上顾渊峙口中两千年前铺天盖地的血腥气再次轰然席卷而来。
血流成河、哀号遍地、生灵涂炭。
赵令恣手猛地攥紧,酒盏在他手中应声炸裂,他缓缓地闭上眼,一个七零八碎魂魄,此时竟也悔恨交加。
他的亲人、他的朋友、他的长辈,所有的一切,都消弭于灭世之祸中,连魂魄都再寻不见。
他身后,更是盛繁时代下,无数人的亲人朋友长辈和一生。
这是两千多年岁月都难释然地意难平。
“我妹妹机缘巧合间发现了皇室的背叛,她不确定,或是说因没有证据怕我不信,便没有敢告诉我,只自己去追查印证。”半晌后,赵令恣睁开了眼,他垂眸将小桌上的碎片扫干净,再抬首时已然是言笑晏晏。
她本想有了证据后再来告诉赵令恣,可她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凡人,连灵器都要赵令恣事先为她准备好驱动符,自然没过多长时间就被发现,然后被随手杀死在了皇宫里,在刚过完十六岁生辰的第二天。
赵令恣去领尸体时,是自她十一岁认识到自己真的是个连五灵根都没有的废物,大闹了一场后,第一次抱她。
他抱着她的尸体,并不觉得如何悲伤,怀里的人是她妹妹不错,但她是个凡人。
一生不过百年,须臾之间。
或许赵令恣不过是闭个关出来后,她已经白发斑斑。
赵令恣向来清楚明白,既入大道,俗世前尘便已尽断。
他只是抱了她一会儿后,觉得妹妹在他怀里小小的,像是刚出生那样,他一只手都能拎起来。
赵令恣低下头,去叫她的名字:“赵妍。”
赵妍满脸满颈的血,已经冰冷僵硬的双臂抱着赵令恣给她保命的灵器,空荡荡地睁着眼,血迹斑斑的嘴唇紧紧地抿着,一声不答。
赵令恣空出一只手,在朱红色宫墙外,覆上她双目,帮她闭上了眼。他垂着头,影子在黄昏里拉成长长一条线,又叫了一声她名字,近乎叹惋:“赵妍。”
在这声听不到回答的呼唤声中,赵令恣决定追查真相,于是叛逃出皇室,杀兄长扬名山河风云榜,上苍鸣山避世再出世,终得最早窥见灭世之祸的到来。
这一切的一切,始于这个死在十六岁,未来得及白了双鬓的凡人少女。
“我后来算了算,我妹妹死后,灭世之祸五百年后才来临,”赵令恣笑了笑,“她投胎转世,应该还来得及再好好活几辈子。”
赵令恣说完这句话后,似乎有些累,面上露出了些疲色。
他不说话,谢仞遥便也不打扰他,只静了很久,让赵令恣休息了一会儿后,才问道:“前辈,灭世之祸到底是什么?皇室是叛徒的话,他们到底帮助了谁?他们帮助的人,是灭世之祸的罪魁祸首吗?”
谢仞遥抿了抿唇,发白指尖抵着酒盏,看向赵令恣,声音很轻,才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他还活着吗?”
赵令恣僵了片刻后,呃了一声,突然一拍桌子,喊道:“我一个被切了十七片的鬼魂,能想起来前面这些就不错了,你还问我这个?”
谢仞遥:“”
“忘了,”赵令恣见他被自己的话弄得眉眼都冷了起来,双手放在桌子上,真挚地道,“是真的都忘了,骗你我还有下辈子。”
谢仞遥还要再问些什么,就觉得眼前的白光突然开始剧烈地晃动了起来。
他们两人之外,一直没有断过的那句“沧溟啊,沧溟是我养的小蛟”猛地尖锐了起来。
这道尖锐的声音刺透过来,谢仞遥识海便是一阵剧痛。
在他面前,赵令恣的魂魄也兀地开始波动了起来。
在这波动中,他肩颈之上慢慢开始渐渐归于透明,白茫茫的身后出现了通天海底的山洞壁。
谢仞遥看见柱子上盘着的沧溟。
沧溟身边,山壁竟然开始一寸寸地开裂脱落,崩裂的山壁上,无数封魂阵的符文渐渐扭曲。
“它真的生气了,你待不了多长时间了,”赵令恣扭头看了一下,叹了口气,“呀,忘了给你说了,知道沧溟为什么会用你的血吗?它想复活我,你我都有皇室血脉。我本身早已是枯骨一堆,封魂阵反着用,现在我还只是能知道你心里所想,要真的成了,我可是要在你身上活过来。”
“它根本就没想过要你活。”
“我身上现在流着你的都是你的血,”几句话之间,赵令恣手臂连带着佛珠已经全部消失,“就是我不想,夺舍你也是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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