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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就像一盏指路明灯,附近好几名官员都眼神发亮,一副豁然开朗的感觉。
“那王禹偁,诸位今后可要小心些,这就是一个胆大妄为、无所忌惮之徒,要是被他咬上了,掉一块肉是小事,落得和卢多逊一样的下场,才是大事啊!”
“呵呵!”听其言,周访却不禁冷笑了两声:“王禹偁?如此言讲,也太过高看此人。以我观之,此人不过一文人,血气方刚。弹劾卢多逊,他或许敢作敢为,但要说扳倒他,他还没那个本事!别的且不论,他劾章上所列罪状细由,连十多年前卢多逊在河西与心腹的密谈都知道,他是如何知道的?”
这话点醒了众人:“此言有理!纵观崇元殿上情形,越是思量,也越觉不寻常,这背后,恐怕还另有蹊跷。然究竟有何蹊跷,却有如雾里看花,难以捉摸,还请周公指教!”
闻问,迎着那些目光,周访摇了摇头:“今日老夫说得也够多了!至于其中枝节,老夫想来,若是诸位多加思量,会有答案的!”
说着,背着手,迈着老腿,摇头晃脑地感慨着,缓缓离去。
“莫非是赵相?”还有人不禁往赵普身上联想。
另外一边,赵普默不作声地回到政事堂,如此重大的消息是完全瞒不住的,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地传开了,政事堂这边,自不例外,下属的一些官员僚吏,也早议论开了。
赵普一来,一切归于平静,但是,平静之下的暗流却涌动得厉害,政事堂间的气氛,也变得格外诡异。
对于这些,赵普并没有在意,或者说没有心思去顾及,此时,他心情并不轻松,表情也始终凝重。
他知道,大概有很多人都在猜测,都在把这件事往自己身上联系,但平心而论,他当真没有地从中推动。王禹偁那厮,岂能是他赵普能驱使得动的。
当然,那周侍郎都能看破其中些许曲折,以赵普的老谋深算,又如何察觉不出其中的异样。也正因如此,赵普才倍感忧虑。
倘若是正常情况下,能够斗倒卢多逊,那赵普应该感到欣喜才是。然而,此时他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作为屡屡在朝中与自己针锋相对、觊觎自己相位的老对手,赵普确实是恨不得他倒霉,但是,真到这么一天了,赵普陡生忧虑。
还是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太过迅猛了,卢多逊再怎么说,也是堂堂宰臣,手握重权的一派大佬,河西党的旗帜,就这么倒下了?
卢多逊如此,那他赵普呢?虽说为相多年,底蕴深厚,根深蒂固,盘根错节,但是,当刘皇帝挥起大斧时,他这棵参天大树,就是被连根掘起,也不用太奇怪。
看适才崇元殿上群臣的反应就知道了,震惊有之,惶恐有之,但就是没人站出来为卢多逊说一句话,包括他的那些心腹党羽。
原因为何,只因为刘皇帝在御座上看着,谁也不敢多说,谁也不敢乱动。
“相公!”中书舍人胡赞捧着一杯凉茶入内,朝赵普恭敬一礼,敬上。
这是赵普的心腹僚属,对他颔首示意,也不饮茶,继续沉思。见状,胡赞陪着些小心,语气也带着少许幸灾乐祸:“相公,卢多逊之事,颇令人振奋啊!这个奸贼,终于罪有应得了!”
显然,胡赞并没有察觉到赵普的忧心忡忡。而闻此言,赵普老眉一蹙,盯着他:“你此话何意?”
胡赞懵然愣住,纳罕道:“卢多逊倒了,难道不足喜?”
“且不论其是否有罪,即便有,朝廷出了这样的奸臣,值得高兴吗?朝廷出了如此大恶,我这政事堂之首,毫无察觉,未能辨别忠奸善恶,是否有渎职之嫌,陛下以此责之,我如何交代?”赵普冷冷道。
“这……”既然是心腹,怎能不明白赵、卢之间的恩怨纠缠,听赵普唱起高调,胡赞反而不知如何应对了。
琢磨了下,方才拱手道:“相公教训得是,是下官孟浪了!”
“卢多逊被下狱了,你们就如此兴奋?”审视着胡赞,赵普轻声问道。
若是还察觉不出赵普的异样,那就枉为心腹了,胡赞低眉顺眼地,改口道:“只是难免震惊!”
赵普沉思。
见他不说话,胡赞小心地请示道:“相公,卢多逊下狱,朝中必然震荡不已,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还请指令!”
闻言,赵普淡淡道:“你们打算如何行事?”
“下官们以为,当趁势进谏,以免卢多逊死灰复燃!”胡赞建议道。
“哼!”赵普终于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恼怒之色,训斥道:“你适才没有听到王禹偁所劾十五条中,有一条名叫党同伐异吗?怎么,你们想让老夫步卢多逊的后尘?”
胡赞闻言,脸色大变,有些慌张地说道:“此言从何说起啊?下官们岂有此意?”
赵普的耐性从未像此刻这般缺乏过,也不想与之多谈论什么了,冷着一张脸,深吸一口气,吩咐道:“听着,卢多逊之案,不论是非曲直、忠奸善恶,自有三法司调查,自有陛下论处,不是你们能多嘴的。给我安居其职,本分办差,切勿生事。否则,天威降临,老夫也保不住你们!”
“是!相公教诲,下官谨记在心!”胡赞赶忙应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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