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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多雨。周六的傍晚,阴云突然聚集起来,遮掩了亮红的落日。伴随嘈杂的淅沥声,急雨倾盆而下。
周六戴英另外有约,梁倏亭没有约到他,就选择回家看望父母。与父母吃过午饭后,他回到家,没心情工作,找了有关下肢截肢者术后恢复与日常护理的资料来读。
雨声打断了梁倏亭的思绪。他将视线从电脑屏幕转向窗外,见雨势颇大,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
突然下这么大的雨,不知道戴英出门有没有带伞。
他拿出手机,果断地打给了戴英。
“喂?”本以为这个电话没那么容易打通,但事实却是,刚刚响铃一声戴英就接听了。
“喂,你在外面?”梁倏亭问。戴英那边的背景音并不安静。
“对,我还在外面。你呢?”
“我在家。外面下起了暴雨,你在哪个区,有雨吗?”
“我这边也在下雨,雨挺大的。”
梁倏亭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各个区都在下雨,你应该不方便打车。如果你和你朋友那边结束了,告诉我,我随时可以过去接你。”
大概有那么五秒钟,梁倏亭只听得到电话内外传来的雨声。
“戴英?”他问。
可能是受雨声干扰,戴英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你知不知道昨天和今天你都在说一些很容易让人误解的话。”
戴英挑明了局面。
成年人就是这样,虽然装聋作哑的本领远比少年人来得高明,可绝不会听不懂“我想见你”、“我每天都想见你”这种话背后隐藏的意思。要不要装聋作哑,全看个人性格,而戴英从来不喜欢装傻。
“我知道。”梁倏亭斟酌着用语,“但是你没有误解我。”
又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这是电话联系的弊端,梁倏亭只能等待电信号的传递,不能从戴英的表情和肢体语言中解读他的情绪;这也是电话联系的优势,他们都有独立思考的空间。
不知等了多久,戴英开口了:“喂,你还在听吗?”
梁倏亭说:“我在。”
“我刚跟朋友吃完饭,出来以后发现下雨了。我朋友带了伞,我没带。现在她打车回家了,我在饭店门口等雨停。”电话那头传来戴英深呼吸的声音,紧接着是,“来接我。”
来接我?
梁倏亭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戴英相当强势地说完以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噤声了。过了几秒,梁倏亭正想开口,又听见戴英用商量的语气补充道,“你可以来接我吗?”
梁倏亭从电脑前站起身,一边走出书房,一边说:“把地址发给我。”
黑色的汽车冲进雨幕,引擎的轰鸣连着心跳,分不清哪边更鼓噪。梁倏亭看着导航显示的一个小时车程,久违地感受到了急切。
戴英给的地址是一家热门餐厅,门口的雨棚下有一排提供给等位客人休息的椅子。梁倏亭到的时候,戴英就坐在那里望着大雨发呆。
梁倏亭撑伞靠近,还没走到戴英身前,戴英就似有所感地抬起了头。
“戴英。”梁倏亭叫他的名字。
为什么呢?隔着细密的落雨,戴英脸上的泛红居然清晰可见。明明梁倏亭只是叫着他的名字向他走过去而已。
戴英站起身,小跑过来钻进梁倏亭的伞下:“走吧。”
梁倏亭将雨伞移向戴英,与他肩挨着肩走到车前。戴英伸手要开副驾驶车门,梁倏亭替他开了。戴英有些僵硬地往里坐,梁倏亭微微低俯下去为他撑伞,凑他近了,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不是Omega的甜香,是香水味,非常柔和的女性香水。
顿时,梁倏亭鼓噪的心跳安静了。
他不动声色地坐进驾驶座,将车子开出餐厅所在的这条窄道,才问:“今天和朋友玩得怎么样?”
戴英像是没想到他会先问这个,组织了一下语言,说:“挺好的,我今天是跟童新月一起,就是昨天你帮忙送回家的那个,晚上她请客。”
“你们经常一起吃饭?”虽是问句,但梁倏亭很笃定。
“对啊。”戴英大大方方地说,“我们关系很好,吃得到一起去。她比我小三岁,可是性格特别好,我现在这个公司就是她介绍我进去的,算是我的恩人吧。”
梁倏亭“嗯”了一声,曲起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恩人?意味着在进入现在的公司就职之前,戴英或许遇到过什么困难。
理智告诉梁倏亭,童新月和戴英不可能有什么。他不至于幼稚到谁靠近戴英都要乱吃飞醋。可是在情感层面,梁倏亭不够了解戴英,跟戴英的关系不如其他人跟他的亲密,在戴英困难的时候没能帮上忙……这些事确确实实会影响到梁倏亭的心情。
“现在要去我家吗?”看到熟悉的街景,戴英说,“慢点开,别去我家,去我家你不好停车,换个地方。”
“换个地方?”梁倏亭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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