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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曲此时也顾不上那些不知着了什么道的东西,喘息着飞扑向堆积如山的书卷,又怕伤了文曲,不敢使仙力,只拼命扒着。那些文曲平日里最为珍视的书卷,如今,却成了埋葬他的黄土。
武曲扒得头昏眼花,才终于在万千书卷下,寻找了那一副倒扣的棋盘。武曲慌忙将那棋盘翻过来,却见整张棋盘上竟镶着张扭曲的脸面。
一生闷响,那棋盘重新落回到书堆里,而此时,天兵天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惊恐地盯着那棋盘的武曲身后。
“是你将这害人的法器带回来,放出怨灵,还害得文曲星君被吸了魂魄?”
“不……我没有!”
“你没有?我等这就押你去玉帝跟前说个明白!”
眼看着就要被套上锢仙锁,却是被一股力道猛地往后一拽,睁眼时,仍旧回到了仙门外的悬崖边。
救了他的吴杰,此时捧着那骇人的棋盘道:“即便你要受罚,也该先救了文曲。”
“救……如何救?”武曲盯着那棋盘上文曲痛苦的脸面,心如刀绞。
吴杰一指脚下的弱水之渊:“你带着这棋盘跳下去,用弱水融了你仙骨的血水冲刷棋盘,便可用你的魂魄替出文曲的。”
武曲看一眼脚下泛着寒气的弱水之渊,又回头看了眼文曲镶在棋盘上痛苦的脸面,二话不说,夺过棋盘抱在怀里,便跳了下去。
坠落的片刻,武曲想起与文曲蟠桃会上的结缘,想起文曲陪他下棋时悄悄让他一子的纵容,想起掉了玉簪后一头倾泻而下的被月光染成银色的青丝,想起还是凡人时常听谁说的那句白头偕老。
他从未奢望过,也从未逾越过。只是未料到,这夹着些许私心的棋盘,竟会令文曲万劫不复。若能力挽狂澜,他又何惜此命?
文曲无了他,仍旧是那个腾蛟起凤的清高的仙,而若这世上无了文曲,他生无可恋。
坠入水中的一瞬,耳畔翻滚的气泡声包裹着他,却如火焰般滋滋地燃烧起来。那水银般的湖水化为了熊熊烈火,冲入他的口鼻,腐蚀五脏六腑,将他的仙骨烧得劈啪作响。
急痛攻心,武曲看不清也听不见,只紧紧抱着棋盘,喊着文曲不曾告诉他的名讳。武曲也不知,那是否当真是文曲名讳,也曾听闻,那不过是文曲给自己取的表字,只许他最亲厚的如此唤他。
——梓潼
武曲常在心中偷偷念着,念罢,便不敢再看棋盘对面抿茶的仙,仿佛亵渎了只于严寒吐露芬芳的孤傲的梅。可如今,他就要魂飞魄散了。死期将至的撕心裂肺中,每念一声,便仿佛真能削减一分疼痛,像他冰冷的手,抚在他滚烫的额角。
“梓潼……梓潼……”
武曲合上了眼,却见着散着幽兰的弱水上荡开一片血色,环抱住旋转的棋盘,让那扭曲的脸面得以逃脱桎梏……
就在武曲身子渐渐沉入湖底时,忽地听见一阵刺耳的笑声。
他猛地睁开眼,却见自己正坐在石桌前,下是弱水之渊,外是炎火之山,举目,皓月千里,凉风习习,只是跟前几个仙家,都笑得东倒西歪。
跟前杯盏里盛着的佳酿,如宝鉴般,倒映出方才武曲于幻境里经历的种种——他在弱水里紧紧抱着棋盘,一声声唤着“梓潼”。
武曲抬起头来,怔怔望着彼端静静抿着酒的文曲。月光洒在他披散的青丝上,仿若白头偕老的幻象。
武曲打翻了杯盏,狼狈而去。
不远处,隐了身形的荧惑星君,微微一笑,道一声“得趣”。
文曲星君搁下杯盏,望一眼脚下泛着寒光的弱水之渊。
自此以后,再无人肯为他,灰飞烟灭。
☆、面涅将军
自此,武曲再未踏入天权宫半步。
众星君都恭贺文曲复得清闲,可这清闲,却又与往日些许不同。分明收了棋子、换了茶碗,可每每到武曲该来的时辰,那小仙童伸了脖子一望,文曲那千年冰封的脸上,便仿佛裂开道口子,需要漫长的时光令它弥合如初。
再与星君们聚首,指尖流泻的琴声,便成了往日里那些细碎的唠叨,什么畏寒肢冷该多补气血,什么少气懒言该多补阳虚。生而为仙的文曲,哪知凡人这些个体虚之症?武曲不过于凡间看了几本医书,便总来他跟前班门弄斧,说着说着,便抖着手装模作样地给文曲把脉,即便什么都探不出,仍旧捏着他腕子憋红了脸,隔些时日便弄些仙草灵丹来,说到底,武曲还是有些耐不住文曲这天生寡淡的性子,说十句才回一句,令武曲参不透文曲究竟想什么,生怕讨他嫌,便总要寻着些由头。
文曲如何猜不出武曲心思?却总纵着他胡闹,直到武曲送了他那金丝楠木的棋盘,他方眉心一蹙,有些悔了。仙人间无伤大雅的情投意合,他并不上心,都是清心寡欲久了的,总也闹不出什么动静来,譬如荧惑星君的那份可有可无的挂念,可这武曲,却是招惹不得的。
如今终是如愿了,却是不知为何,喝的酒都成了苦的,望一眼,便见杯盏里,武曲扑腾着,一声声唤着“梓潼”。
文曲合了眼,道要闭关清修几日,便离了席,留一干星君面面相觑。
于佛塔里自省了几日,却仍是参不透此中玄机,千年,万年,他都俯瞰着人间,不曾动过凡心,却为何,到如今,方生出些动摇来?
出关时,那南极仙翁已在他府上等候多时,见了他,便迎上来道:“星君,那棋盘并非寻常法器,武曲星君要去时,怕累及他人,注了他一魂一魄令这棋盘认了主,日日寻着他讨要仙力,可武曲星君毕竟是凡胎飞升,哪受得住这日复一日的反噬,我劝了他不听,道是给了你便是你的,还望星君多提点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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