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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恰在此时,湖面吹起了东北风。
朱宸濠见风向有变,朝江彬道:“我非孟德,天意却要此成了赤壁。”
说罢便传令联舟为方阵,好抵御这风浪。
江彬站在身侧,听得李土实与刘养正回话称此计甚妙,只觉得荒谬透顶。这二人,定是要置朱宸濠于死地,好来个死无对证。只不知他们背后势力,究竟在正德皇帝那一处,安插了什么把戏。
正想着,却听人报说,王纶劝谏不可。
朱宸濠摆摆手,未让那传话的兵士说下去,只负手而立,看着不远处同样立于船头的王守仁。
王守仁见吴十三、凌十一、闵二十停了进攻,只管将船用铁索首尾相连,便已猜到朱宸濠心思。遂向正德皇帝请命,挑了些兵士,驾十来艘渔船,装了火药柴薪借着炮灰掩护迫近敌舰,分了好几处乘风举火。
一时间,风急火烈,烈焰飞腾,湖水尽赤,呼号声与落水声,不绝于耳。
朱宸濠静静立着,看那一场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毁他多年基业,心中却并不觉得多痛。
他还记得,那心心念念之人,将那玉牌抛入火中的冷淡模样……再是不想经历一回了。
若换不回他的音讯,这权势,这地位,这身家性命,又有何可留恋的?
转瞬间,火舌已舔到了炮船船桅。好些个火人声嘶力竭地哭喊着,跳入水中,烟雾中,又有好些个跌倒了再爬不起来的,熏死在船舱里,密密麻麻地扭做一团,也分不清谁是谁了。
生灵涂炭,满手鲜血。
朱宸濠听着耳边哔啪作响的动静,只觉得血是冷的,心是冰的,任谁都凿不开了。
“王爷!”张锦与张冲冲上来便用浸湿的袍子蒙了他头脸,抱着跳到一不起眼的插了杆黄旗的网梭船上,遂又浸湿一件袍子扔给江彬。
张锦与张冲奋力划桨,朝着正德皇帝所在的炮船靠近。
一路上,因了那事先安排下的旗帜,畅通无阻。
江彬回首时,却见方才乘坐的炮船船桅被烧得拦腰折断,狠狠砸在倾斜的船身上,如死鱼般,翻转过去,只将船底对着被火映红了的半边天。
焚烧后的焦臭,混着湖水的腥味一同泛上来,搅得本就有些晕船的江彬扒着船沿一阵呕吐。
直吐得胆汁都出来了,却又见了那一张张浮在湖面的人脸。
江彬闭了眼,再是不敢看了。
途中,有几个试图攀船上来的,被张锦狠心一脚踹回水里。这船小得只容得下四人活命,又怎能慈悲?
终于接近正德皇帝所在的炮船时,便有一乘小舟前来接应。
朱宸濠铠甲尽湿,只默不作声地坐着,江彬忍着不适摇摇晃晃地起身,这才看清那小舟上为首站着的,正是陆青昨晚提及的汤禾。
汤禾瞥了眼江彬,又去打量他身后将要成为阶下囚的朱宸濠。
江彬还未说话,便见汤禾露出诡异一笑。
心中突地一跳,就听了头顶一声巨响。
☆、金蝉脱壳
不远处的楼船船首已被炸得四分五裂,五层楼阁也被波及得缺了一角,缓缓倾斜下来,危如累卵。顿时,场面乱作一团,有人高喊着“救驾”,又听得“炸膛”等语。那四溅的火星与弹片、木料飞扑而来,江彬等人俯身躲开。恰在这时,听了身后落水声,回头去看,陆青已不见了踪影。
还待寻他,又听耳边飕飕声,几支火箭朝他们射了过来,后头的张锦、张冲忙又按着朱宸濠趴下,船却已着了火。
“退!”江彬大吼一声,摸到船头鸟铳的开火门盖,吹了火折子去点那火绳,半蹲着也不及瞄准便朝着汤禾所在的船只发射。
江彬料定汤禾此行为掩人耳目才选了这小舟,其上火器至多是鸟铳一类,此时也占不得好。汤禾与船上众人见了江彬开火忙也都伏身躲开,张锦、张冲趁机奋力划桨离了那弓箭射程,又解□上湿袍子将火扑灭。
汤禾见状忙命人划船追击,却忽地一晃,毫无防备地被人拽了脚踝拖入水中,溅起一阵水花。江彬远远地便见了水中二人浮浮沉沉地缠斗,那死死束缚住汤禾手脚的,竟是方才不见了的陆青。
无了汤禾,船上那几人也便慌了神,主张救人的和主张逃脱的竟是争执起来。恰在此时,迎风来了艘海沧船,四门千斤佛郎机齐齐对着小舟上一干人等,船首王勋冲他们喊:“降则不死。”
一两个见势不妙的想凫水逃脱,当即被海沧船上射程极近的碗口铳轰了个稀烂,只浮起一滩血水。船上余下的都被这阵势吓破了胆,当即俯首跪了口呼饶命。
王勋又命人入得水中将汤禾与陆青拖上来,汤禾拳打脚踢地也挣不开陆青,就这么被众人捆了个结实。陆青因了方才的缠斗而落了个鼻青脸肿,身上也是好几处伤,只管趴在船上喘气。
抬头看汤禾,湿发贴脸,嘴里塞了团布,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眼神却阴冷,一刀一刀地剜着他心窝。
陆青扯了扯嘴角,恨他又何妨,他只要他活着。
待江彬等也上了船,王勋命人查看四人伤势,知并无大碍,便命人使了鹰船先去回报正德皇帝。
“皇上早便金蝉脱壳,如今已在岸上。”王勋扶江彬坐了,命人找来干净衣服裹着他防他受寒,遂又掏出一瓷瓶让他闻了,江彬便觉着胃里翻腾的呕吐感渐渐平息下去。
“可逮着旁的鱼饵了?”
“匪徒若干、谋士二人、降官一员。”王勋板着手指数,“此外,宁王早命人知会乔宇,找了个由头,捉拿吕携、刘卿,防他们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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