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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当然知道自己没把车卖出去。
实际上,在他把那辆车开到车行以后,车行老板几乎快要吓傻了,他的眼神看起来几乎想要活撕了自己,他没有像往日一样装模做样地贬低自己提心吊胆偷过去的车,数落自己的大意和不谨慎给车子增添了多少损伤,然后给出一个微薄到可怜的数字。
这一次,他直接让自己滚。
在那一刻,杰森宁愿自己像以往一样挨一顿痛骂,因为这证明车行老板起码还有买这台车的意愿。
他只能在对方的要求下把这台车开了出去,他找了几个东区的其他几个车行,得到的回复都一样。
“如果不想死的话,最好把这台车还回去,因为它太邪门了。”
杰森很沮丧,汽车帮的大多数孩子都已经饿了两天了,他们没吃的,没热水,没衣服,连庇护所都是用找到的废旧破屋子改造的,他们都很饿,很累,也很冷。
这个冬天比起以往还要冷,很多孩子的手脚已经生了冻疮,他们只能等着自己带钱回去,或者带上食物和热水也行,但他做不到,他只能像以往的几个冬天一样,看着自己的朋友们冻死,饿死。
哥谭市每年因为犯罪而死亡的人数仅有数百,但没人知道因为犯罪而半残废,永久残废,或者为了存活而加入犯罪帮派的人有多少,就像没人知道每年冬天会有多少流浪的孩子冻饿而死。
布鲁斯韦恩尽了最大的力量,但韦恩集团的资助是有限的,救助中心和临时板房的用地花费数额巨大,即使救助点每年都在增加,但每年也同样有大量被抛弃的孩子成为街头流浪儿的一员,他们的增太高了。
在许多人看来,这些救助点的每个板房在每个冬季都会被挤得满满当当,每个救助中心放的过冬食物和棉衣都是光被分完毕,这个项目毫无疑问是哥谭市的救助工作中起效最好,且黑幕最少的一项慈善活动。
但杰森他们自己就是出容纳量的孩子中的一部分,对他们来说,不得不面对的现实摆在眼前,那就是救助有限,而街上流浪的孩子太多。
他们没能抢走其他人进入板房生存的希望,现在就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度过寒冬。
所以,当看到伙伴们的目光时,杰森几乎要浑身抖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说出那句否定的答案之后,那些更年幼的孩子们会不会直接崩溃,他不是没见过这种情景,实际上,他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帮忙开下门,我是他雇的厨子。”
这个声音令他错愕,令他震惊,令他几乎冻僵的手脚和身体又活了过来,他知道自己没钱雇任何人,门外的人也许是弄错了,也许他不是那个被偷了车的人,但也许,是丢车的人真的追过来了。
可他不想拆穿这个谎言,因为他看到伙伴们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笑意,他想,自己很久没有见过他们这么笑了,而且门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也没有那么凶恶。
于是他呆呆地走到了门口,解开那条生锈的锁链,为外面的人打开了大门。
戴着眼镜的亚裔男人站在门外,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外套和一条牛仔裤,比想象中年轻一些,正站在门外笑,笑得挺温和。
他的身体在抖,衣服似乎也被汗和雪水完全打湿了。
真的是他,杰森想着,这下完蛋了,没有了我,我的伙伴们该怎么办?
杰森,你真是个笨蛋。
“啊,你们还有篝火,而且也不算小,这很好,这很好。”他笑着说道:“我只需要将锅和食材拿进来就行了,请稍等。”
他在说什么?
自己不是偷了他的车吗?明明从后视镜里看得清清楚楚,就是这个男人追自己追了一路啊。
他真的要来做饭?他不应该揍自己一顿吗?
杰森百思不得其解,他的脑瓜在平时很好使,而且也挺喜欢汽车,机械之类的东西,否则也没法和多个车行老板混得那么熟,但今天,他的脑子就像被冻僵了一样。
“快,来几个人。”男人气喘吁吁的声音再次从旁边传来:“我特么,扛不动这几袋子食材和这几桶水。”
嗯,这人好像还没自己强壮——挺好的,起码不用担心他进去以后对伙伴们动手。
杰森用力晃了晃脑袋,乌漆嘛黑的小脸上此时才有了一点神采,他对着屋子里招了招手:“快,来几个能抗动东西的,帮忙搬进屋里。”
“来了来了!”几个稍大的孩子早就忍不住了,此时得到杰森的肯,立刻赤着脚飞窜出了破屋的大门。
“对,对,这几个袋子里是食材——不用一次搬完,还有几趟呢,这几个桶里是水,这几个袋子里是碳。”
迷迷糊糊之中,杰森和其他几个人将袋子,桶和大铁锅从男人的车上搬进了屋里。
看着烧得越旺盛的炭火,杰森现在的感觉就像在梦里一样,感觉虚浮,飘忽,不切实际,好像从自己开门以后,就在做着一场梦。
像是自己听过的那个故事,像是划亮手里火柴,然后看到幻觉的小女孩一样——直到烟熏气把他拉回到现实。
“咳咳,咳咳咳。”
咳嗽声此起彼伏,夹杂着那个男人的道歉声:“不好意思哦,虽然说是无烟木炭,但烧得量太大了,还是会有点烟——要不然把门开开吧?”
咳嗽声顿时消失了。
这是这间破屋里的炭火第一次烧得这么旺,旺到每个孩子都能感觉到热意,大家舒展着手脚,感受着热力,贪婪地接纳着每一丝火焰的温度,没有人愿意将门打开,继续接触门外刺骨的寒风。
“起码开开一条缝吧,不会冷的。”男人叹了口气:“这粥还要熬一段时间,总得让烟气有个去处——等熬好了,我们再把门关了也不迟。”
于是缭绕的烟雾就从悄悄打开的门缝里溜了出去,只留下单纯的粥味。
真香,杰森想着,哪怕这粥只熬了十分钟,但他已经觉得很香了,或者说,此时任何一点能吃进肚子里的粮食,他会都觉得很香。
“大厨,大厨,这是什么粥?”
大厨听到这个问题,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
“是我家乡的粥,叫腊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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