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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叶田田的提醒下,连家骐记起来了:“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在江边看月亮。”
笑容与泪水交织在一起,叶田田拼命点头:“对,那晚你特意从香港飞回来见我,在我家楼下,你牵起了我的手,然后我们就一起去江边看月亮。你还记得这些,真好。”
记起了叶田田后,在她的陪伴下,短时间内连家骐的记忆力恢复了很多。医生对此不无感慨:“爱情的力量真是难以估算!”
连家骐的恢复比预期的要理想,这让关心他的人又是高兴又是担忧。因为日益康复的他,注意力越来越多地集中在他失去视力的眼睛上,他不止一次发问:“脑子里的派血要什么时候才能散?我的眼睛要什么时候才能看见东西?”
医生按家属的要求,配合着说了一套又一套善意的谎言,劝他耐心等待。叶田田也帮忙安抚:“脑子里的淤血要散掉没那么快的,你别着急,先好好休息,休息得好才能复原得快呀!”
八月中旬,医生批准连家骐出院。在此之前,连氏夫妇就把家里大改造了一番,以利于盲人居住。连家骐的卧室更是格外精心地重新布置了,有尖锐边角的家具和易碎物品统统被摒弃,以免磕着碰着他。而房间里的实木地板也铺上了厚厚的地毯,万一摔倒了不会那么疼。
在医院住了那么久,回到家的连家骐却没有回家的感觉。虽然看不见屋子里的变化,但他能感觉到,尤其是他的卧室,一脚踩进去软绵绵的感觉和以往截然不同,变化是巨大的。
进屋后连家骐就一直沉默着不说话,坐在窗前的藤椅上怔怔出神。叶田田走过去柔声问他:“是不是觉得闷,我拿报纸来读给你听好不好?”
连家骐循着声音转头望去,眼前一片漆黑,自从苏醒后,便是永恒不变的漆黑。什么都看不见,纵然叶田田的声音就在他耳边,但他却看不见她的脸——清水芙蓉般的那张脸。
整个下午,叶田田都在卧室里陪着连家骐,给他读报纸、读小说,他似听非听,眼睛里除了茫然还是茫然……
晚上叶田田回家后,连家骐摸索着站起来往外走,留在房中照应他的连家骥赶紧过来扶住他问:“哥,你要去哪?”
“爸是不是在书房?我——我有事找他。”
“哥,那你坐在这里等好了,我去叫爸过来就行了。”
“不,我要自己走过去。你也不用扶我,让我自己走。”
连家骐执意推开连家骥,自己摸摸索索地往前走。在除了漆黑还是漆黑的世界里,他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而迟疑,双手在空气中笔直地伸着,探索前方是否有阻碍自己前行的东西。
看着目盲的哥哥这种行走方式,连家骥心里堵得慌,说不出来的难受,眼里有酸涩的东西直往上涌。
这是连家骐第一次在没有人搀扶的情况下摸索前行,从他的卧室到书房,有一条走廊和一个弧形楼梯。在车祸前,这样短短的路程他用不了两分钟就能走完。可是现在,他走了差不多一刻钟,期间有一次差点摔倒。
跟在他身后的连家骥赶紧冲过来想扶他,却被他愤怒地喝止:“走开,我说过不要人扶!”
终于摸到书房门前,连家骐推开门时,屋里的连氏夫妇正为大儿子的事情愁眉深锁着。连太太不免又在掉眼泪,连胜杰则是一支接一支地抽烟,边抽边叹气门被推开后,看见独自立在门口的连家骐,夫妇俩都吓了一大跳,不知道他—个人怎么下来了。
“家琪,你怎么一个人跑下来了?怎么也没一个人跟着,有没有磕着碰着呀!”
连太太慌忙跑过去拉着儿子进屋察看一番,声音犹带着一丝哭过的沙哑。屋子里浓浓的烟味,让连家骐轻而易举地得知父亲一定吸了很多烟。而他记得父亲原本在母亲的劝说下已经戒烟了的,为什么又吸起来了?而且还吸得这么凶、这么猛,同处一室的母亲显然也没有劝他不要吸。
从回家那一刻后,连家骐就已经敏感地察觉到家里的变化与自己的伤情一定有着密切关系。在医院里,每一个人都告诉他他的眼睛不会有事的,只是暂时性的失明,过几个月淤血散了自然就能重见光明。但是回到家来,几乎彻底大改造过的屋子令他心生疑窦:我的眼睛不是只是暂时性失明吗?那为什么还要大费周折地把房子重新装修?装修后的卧室细节上处处都在照顾自己这个看不见的瞎子。
这——意味着什么?难道,我的眼睛再也不会好了?
这个想法令连家骐的心陡然一沉——我将会永远是个瞎子吗?他被自己的怀疑吓到了,手心沁出一层冰凉的薄汗。
来到书房,连家骐就是想就自己的怀疑向父亲要一个明确的答案。而书房里的情形更加进一步证实了他的怀疑,母亲明显哭过,父亲明显焦虑重重,如果他的伤势真如医生所说的前景一片光明,他们绝对不会像两只困兽般坐在书房里愁眉不展、唉声叹气。
身体微微颤抖,声音也同样微微颤抖,连家骐朝着眼前整片整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问道:“爸,妈,我的眼睛是不是不会好了?请你们对我说实话,不要骗我。”
连太太一听,就情不自禁地哭了。连家骥走过去扶着母亲的肩膀,眼泪也无法控制地落下。
连胜杰的眼眶也红了,如果还能瞒,他真不愿意把这个残酷的真相告诉大儿子,能多拖一阵是一阵,尽量延长他的希望,也能让他少过几天不开心的日子。可是,看见大儿子这样执著、坚决地独自跑下楼找来书房询问,他知道了,这个儿子实在太敏感也太聪明,想要长期隐瞒他是件不可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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