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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命运的呐喊（第1页）

爱，爱情，美的世界会消失的，会以另一种形式重生，世界毁灭重生之中，死其实是终极的美本身。美最终到死亡的过程，那珍珠不再担心她的金玉了，她想安慰红林，但是力不从心了，她看到了什么？看到了金海，看到了高贵的满族公主母亲，为什么金海会出现，而不是父亲呢？这是回光返照，看不出那珍珠是将离开这个世界的任何迹象。

“塔娜，你会好的，会好的。”

萨满大神叮叮当当的跳着萨满舞，是满族的图腾之舞。现在郭宝山比那珍珠更相信跳萨满舞的巫婆，这跟紫禁城里的萨满比已经不再纯粹了，大山里的魔幻主义色彩正在褪去，火狐狸在皑皑白雪中成为火球，照亮迷失在雪原上的灵魂，神话传说越来越少了。

那珍珠身上有太多太多神秘的密码了，巫婆激愤的大喊大叫，整个大河沿岸都能听到萨满婆子的叫魂声，凄惨绝望的叫魂声，郭宝山握着塔娜的手，兴奋的喊着“塔娜塔娜，塔娜”。男人的悲伤，男人的绝望，这时候已经不顾一切羞耻和礼数了，他知道这群没良心的儿女们一点不在乎那珍珠的离去。

“宝山”

“珍珠，别吓唬我了，你只是虚弱而已，你会好起来的，你的魂又回来了。”

“照顾好郭金钗，照顾好郭金钗。"

周围的邻居忙着给那珍珠穿衣服，都是张红林给准备的，他对死已经有更高的境界的理解，死亡经历多了，便有更多的经验，但他是一位彻底的相信马克思主义的唯物者，但是传统中国千百年的传统是最后的魔幻主义的存在，也许是不知生焉知死孔夫子留给世人的猜想，所以无论科学唯物主义如何如何，中国人骨子里还是用怀疑主义的态度对魂灵鬼神的存在，保持一种神秘的敬畏之心。

郭宝山相信萨满的巫婆比相信医生更甚，这是那珍珠影响力的体现。张红林有生郭宝山的气，为什么不找卫生所的新大夫打几个吊瓶呢？过去的人死好多都死在无可救药的愚蠢上了。张红林的意见大神也跳吊瓶也扎。中西医结合热热闹闹，只要人活着就行。那珍珠可不想苟且偷生，她要留给儿女们最后的体面，最悲伤的回忆，悲剧太有色彩了，用悲剧的方式结束人生，到天堂，到地狱，还是六道轮回，又是轰轰烈烈的荣光的葬礼。郭宝山是大河林场的食堂管理员，给他面子的太多太多，几乎工队的工人们都来了，热热闹闹的，好似一场盛宴，没什么人关心躺在朱漆珊瑚红色的棺材里，静静安详躺着的那珍珠了。儿女们披麻戴孝的轰轰烈烈的哭喊，流着眼泪，红楼梦似的哭丧，金瓶梅似的哭丧。自古以来，这种形式几乎沿袭保持的很好很好，哭不出来没关系，有人哭了会感动其他人的，慢慢的活着都挺痛苦的，想一想都感动哭了，其实不是哭棺材里逝去的人，而是哭自己的痛苦不如意。如，庄子敲锣打鼓的庆祝妻子的死亡，往往给活着的人反思泄内心的压抑。参加葬礼本身也是心理治疗的过程。

珍珠没有任何遗憾，她最喜欢金玉的女儿了，还和张红林，郭金玉大外孙女儿照了一张全家福。郭宝山挺知趣的，从来不和郭金玉一家子照全家福，那珍珠也不说什么，那是郭宝山的脾气。葬礼墓地距离上，是在大河林场的山林深处，还用了林场的机车，特意送了一程。然后由送葬队伍八个大杠台的进了老坟地，这和局里的不同，大河林场的这个墓地离林场还得有五六十公里，坟地周围都是湿地，被湿地包围的大块森林里，魂灵可以安安静静在墓地里睡着，这是人们的最理想主义的祝福了。那珍珠离去了，郭宝山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许多，一夜失去了存在感，儿女们无处不在的争夺母亲葬礼的权利，老二郭金雀十足的郭家老大的范儿，弟弟郭金水，郭金沟反对大姐姐郭金玉，大姐夫张红林任何意见，甚至连郭金钗也和大姐姐闹了矛盾，儿女们大了，分的清清楚楚了，知道大姐和所谓的弟弟妹妹们是同母异父的妹妹弟弟的关系，血缘这东西在葬礼后体现的清清楚楚的。郭金雀先担当了记账的，收的礼金清清楚楚的向郭宝山汇报。

二女儿郭金雀的体贴能干，让郭宝山看到了希望，他又开始了自我怀疑，他误会了，至少二女儿是真心的为他这个父亲着想的，不是吗？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他让儿女们从小到大吃吃喝喝的，几乎都是和大食堂一样的标准。林场里有啥家里也有啥，山里有啥，家里也有啥，他觉得郭金玉还是有福气的，红林对娘的那份孝道和尊敬是除老大老二之外，这帮子儿女都是猪狗牛羊赛思黑阿其那不如啊。

郭金水气他的方式很特别，写一天毛笔字，不停的写，不停的写，就是从来不和他郭宝山说一句话，甚至郭宝山都能看出来是一种无名的威慑。老二郭金钩长得挺威武的，一肚子草包倒像个文化人儿，不读书也不写字，就喜欢到大姐夫家喝点吃点晕晕乎乎的。以保护姐姐的名义串亲访友的。别说局里老刘家大姑娘瞧上他了，倒贴着郭金钩，说啥也要嫁给他。女孩就是有点瘦小，典型的长短腿之恋。女孩知道金钩的弱点，酒供着，吃喝倒贴着金钩好吃好喝，连郭金兰和郭金钗都佩服的称小哥小哥小哥的。哥俩都一个德行，在郭宝山面前都是老爷般傲慢，因为郭宝山年轻时对哥俩教育过于力猛，现在他俩也觉得如果郭宝山敢出格准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也知道当年哥俩挨揍的滋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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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宝山绝望了他的世界正被儿女们的世界吞噬，每个儿女都会和他大吵大闹，毫无理由的大吵大闹，为什么？不为什么，因为儿女们正变得年轻气盛，变得成熟起来，连郭金钗现在也开始瞧不起他了。“老东西，再敢管我，让小哥揍你。”

塔娜在的时候，一切都是有秩序的，现在他在的时候，一切都是没有秩序的，混乱的，关键是干了一辈子吃的工作问题出来了，他的肺出了大问题，当然不是肺结核，而是气管炎，不停的咳嗽，咳痰，郭食堂管理员最终要退休了。终于，林场里生了一件比郭食堂管理员退休更大的一件事儿，西门学的等待和耐心终于收获了大学录取通知书，工队里的工人们忙于生孩子工作养家，尘世生活的时候，西门学还是让所有的人大吃一惊，西门学太激动了，翻越两个山岭三个岗，这鹅毛大雪，整整下了一夜，他终于从山里走回了林场，他离绝望还差那么一点点。

张红林经常请西门学一起喝酒，还有王任学都是铁友。西门学一切都是静悄悄进行着，几乎在大河林场是看不到西门学的身影的，一点点没有存在感，真正的十年磨一剑，吴越春秋的勾践卧薪尝胆，奋了十年啊！大宿舍大炕上的宿友们，在林场的大食堂相聚，张书记和乔厂长也都出席了，这是大河林场里走出的第一位自学了十年的大学生。

计划生育悄悄的来临了。李景山最支持的政策，他现在无法阻挡张红玉继续成为妈妈的权利了。有计划生育的政策天天宣传，如果生会失去工作，还会罚款。他有两位小公主，那心思全部用在两位女儿身上，他对待女儿儿子的态度上，他确实坚持自己的想法和方针的。可怜的李贤被单独的关在一间小黑屋里，他称之为只有这样儿子才能奋图强，而不是活在张红玉的安乐窝里。五叔都说大哥像个神经病，对嫂子和侄子太狠了。一位是他妻子，给生了三个孩子的妻子，一位是长子，是他李景山的亲骨肉，怎么能这样对待呢？给李贤求情的排了一个大长队，无论是谁都不行，不好使。李景山坚决铁面无私。他认为，只有这样才能压住儿子身上的逆鳞。别的不说，二姨红英，三姨红花，小姨红美，二舅红旗，三舅红丽，姥姥黄玉佩，姥爷金叔都给李贤求情，二姐夫赵梦吉更连襟不要这样，那违反教育的规律，李景山则反驳老赵，是啊，赵孟吉的儿子赵永辉那是脑子笨的要死啊，死命的学啊！赵永辉和李贤本性不一样。

张红玉特别喜欢大外甥赵永辉，心想着把李景山的大女儿给赵永辉当老婆，姐俩没事儿就聊。二姐红英现，李景山的大女儿自己的大亲外甥女儿是个美人胚子，也不知道永辉有没有这个福气而已。这人啊，都是善变的，现在红英已经忘了表哥表妹结婚是有风险的。红花在家里经常和金叔打架，无论红花属于脑袋缺根儿弦儿，缺根筋的那种，对弟弟妹妹的保护跟老金后爹经常呛呛起来。黄玉佩呢，夹在中间难受，不过锁才呢，现在有老金像宝贝似的，在家里简直是无法无天的，老金这怪脾气，即使锁才在老金头上拉屎撒尿，他也乐得高兴，这真是一物降一物。现在在老金眼里资源是有限的，锁才太小了，他老金得为锁才攒家底，别老金走了没人管受穷。老金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挂念，只有金锁才和黄玉佩了。

红花觉得应该走出去，成为真正的独立女性，要出去支援下乡，把知识传播给乡下，乡下的农民们。知青们既然可以把青春奉献给广大的农村乡下，到最艰苦的地方去，实现人生的理想和价值。他和后爹老金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还是红旗红利狡猾，用激将法让三姐姐和后爹老金他俩斗，他俩呢则过着自由自在的快乐的生活。两位在金锁才面前一点儿也没有当哥哥的样子，弟弟一见到他俩就想和他们一起去玩游戏，他俩则像见瘟神似的赶紧闪了，这也不能怪两位哥哥的无情，锁才太淘气了。老金气不打一处来，他俩怎么可以这样戏耍老金的宝贝儿疙瘩呢？这可不行，多亏红美有心计，爹爹，爹爹的叫着，又当姐，又当妈，又当娘的，比黄玉佩照顾的还心细。还别说红花的激进主义太过于理想化了，这只不过是她想离开这个家的借口而已，她太单纯了，也受大姐二姐的影响，心里其实也想有个自己的家。真是阴差阳错的，真有偏远农村的学校，需要一位女教员，她心动了。二姐，红英还是挺理性的，劝红花一定不要离开家，再等等，最好上高中，跟老金道个歉。再说了，老金也没什么不好的，脾气也挺正常的，家里的所有的支出全靠老金的工资呢，干嘛老跟他顶嘴呢？现在不是红卫兵的时代了，不再是那个激情岁月了，最终还是要投入到学习，工作，生活中去。别胡思乱想的没头绪的想法，坚决不能去农村，可以到山里林场里去，大哥在山里当工人也有年头了，可以找林场领导托托关系，当个工人，上大集体也行，要不复习参加高考。

“姐，你以为我不想上高中吗？那不现实啊，弟弟呀，妹妹们怎么办？我不能再念了，让红美红旗继续念吧，我不能把他们给耽误了。”

“红花，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结婚。”

“跟谁结婚？”

“跟农民结婚。”

红英无语了，她搂着红花哭流眼泪，红花受了太多太多的罪，不能认为红花不理性，如果爹活着，红花绝对是西门学式的传奇，红花就是块学习的料，可学习这条路给堵死了，这是什么命啊！它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是红花倔强的呐喊而已，如果她不和老金斗，那遭罪的是红旗红利，还有红美，这个世界总得斗啊，不斗不行啊！

“姐，我也不想去农村，可又能怎么办呢？在农村当个教员也行了，要不怎么办？没别的办法。”

“红花，你真下定决心了吗？”

“下定决心了，再说了农村有什么不好的呢？总比在家里不停的和他呛呛好呀，省的惹娘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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