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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步行街人来人往,两人并肩走在人群中。盛鸣尘偏过头偷偷瞄一眼傅时秋的脸色,心中有几分不忿。
他想,这次吵架明明傅时秋也有错,他已经主动过一次了,这次应当轮到傅时秋开口。
好在走过斑马线,傅时秋终于说话了。
他说:“盛鸣尘,我们分手吧。”
十七岁的盛鸣尘当场愣在原地,“分手”两个字仿佛当头一棒,敲得他晕头转向辨认不出方向。
傅时秋说:“对不起,我太穷了,配不上你。”
傅时秋又说:“我是个没有信息素和腺体的beta,没办法被你标记,也没办法安抚你的易感期,你应该找一个oga。”
为什么全世界都在逼他和oga在一起?beta为什么不能和alpha在一起?
十七岁的盛鸣尘无法理解。
可语言是那样苍白无力,他没办法证明自己有能力扛过生理本能,也没办法证明自己永远不会被oga的信息素所吸引。
纵使再苍白无力,盛鸣尘依然注视着傅时秋,一字一句保证道:“我会证明给你看。”
然而一周后突如其来的易感期,就彻底将盛鸣尘的坚持击得粉碎。
宋长星来了。
◇六十二只猫
印象中,那是一个晴朗明媚的艳阳天。
第一次谈恋爱的少年人满怀信心准备为恋人与全世界为敌,结果恋人却先顶不住现实的压力,说要分手。
这打击对于自小生长在象牙塔中,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盛鸣尘而言,崩溃程度不亚于世界毁灭。
以至于至今已经二十七岁的盛鸣尘,永远无法忘记分别时傅时秋的背影。
暮色四合的林荫道,浓郁霞光慈爱地落在每一个路人的头顶,却唯独把二十岁的傅时秋遗漏,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短袖和长裤,低垂着脑袋,像一只找不到回家路的孤独小狗,仅有怀里的郁金香与他作伴,乘着晦暗独自一人走向未知的远方。
盛鸣尘不止一次后悔过,如果他当时冷静理智一点,冲上去抱一抱傅时秋就好了。
可十七岁的盛鸣尘终究太过鲁莽幼稚,为恋人对抗全世界的心意被亲手打碎,他便只剩下满腔怒火和失望。
却从来没有思考过,彼此相恋两年,贫富差距并不是今天才有,alpha和beta之间的生理鸿沟也不是如今才发现,傅时秋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说那些话呢?
不欢而散,盛鸣尘怒气冲冲跑进家门,盛其山坐在沙发上悠游自在地端着杯龙井小口啜应,瞥见盛鸣尘挂着霜的脸色,闲道:“吵架了?”
怀揣着不争馒头争口气的幼稚念头,盛鸣尘把头一扬,硬气道:“没有,我们好着呢。”
盛其山早将自家孙子那点心思摸得透透的,毛毛虫似的两条眉毛往上撇了撇,气定神闲道:“是吗?那就好。”
什么叫那就好?好阴阳怪气的一句话。
十七岁的盛鸣尘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无聊时也陪同傅时秋观看了不少豪门恩怨的脑残肥皂剧,能猜到一点内幕,可盛其山是养育他长大的爷爷,他没办法像肥皂剧里的二世祖那样对着盛其山大呼小叫、颐指气使。
盛鸣尘只能憋足一口气,阴沉着一张脸噔噔噔拽着书包往楼上跑。
夏夜漫长,窗外草丛里的不知名小虫吱吱哇哇吵个不停,十七岁的盛鸣尘双手枕在脑后,躺在床边的羊绒地毯上,望着屋顶的星空灯愣神。
灌满愤怒的脑子逐渐被沉凉的夏风吹醒,少年人头一次尝到失恋的苦楚,愤怒过后便是满腔惆怅。
他知道傅时秋很穷,只租得起星洲最便宜的仓库房,去餐厅吃饭永远先看菜单后的标价,衣服很旧但很干净,可以为了一星洲币的让利与菜市场的小摊小贩争得面红耳赤,却情愿为了给街区流浪猫买猫粮连啃一周的榨菜配白馒头。
难道贫穷就可以掩盖掉一个人身上的闪光点吗?
当然不是。
在盛鸣尘心里,傅时秋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beta。
傅时秋聪明勤奋,即使每天都在兼职赚钱,每次考试总是满绩,拿最高一档奖学金。他也善良心软,明明自己穷得吃不起饭,看见街区乞讨的老人,会冷着脸将身上所有钱都留给对方。
盛鸣尘能数出傅时秋很多优点,比如睡觉时很规矩从不抢被子踹人,比如很好养活从不挑食,比如不喜欢牵手但只要盛鸣尘摊开手掌,就会很乖地把手放进来。
全世界最可爱勇敢的傅时秋,凭什么觉得配不上他呢?
既然傅时秋说自己很穷,那么盛鸣尘就把自己名下的全部财产都送给傅时秋好了。
十七岁的盛鸣尘天真幼稚地想,是不是只要他变成一个穷光蛋,就配得上很穷但很可爱的傅时秋了呢?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盛鸣尘就带上自己的id卡,一个人去了星洲最知名的律师事务所,咨询财产转赠相关事宜。
这件事不知怎么被盛其山知道了,律师拟定好协议那一天,盛其山带着两个保镖杀进律师事务所,十分不顾形象地徒手撕掉了那一份厚厚的财产转赠协议。
在律师事务所的会客厅,盛其山脸色极其阴沉,指着盛鸣尘的鼻子骂:“败家玩意!”
十七岁的盛鸣尘倔强地扬着脑袋,站在盛其山面前,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杨,朗声道:“爷爷,我说过,我是认真的。”
盛其山扬起拐杖,厚重的黄花梨木猛地砸在盛鸣尘脊背上。
砰砰两下,火辣辣的疼,盛鸣尘不动声色咬紧牙关,不为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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