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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并没有否认。
他们两人都知道彼此在说什么。
那个人就是壬北的师父。
可我做不到
对于这个事实,奚夷简已经隐约可以确定了,但见他毫不否认也有些惊讶。
壬北的师父?
他脑子里闪过了许多传闻,却仍是拼凑不出一个面目清晰的人来。仔细想想,壬北有个高明师父的事人尽皆知,可是这个师父却神秘得让人无从探究。
正对峙着,忽然听远处传来一声巨响,三人几乎同时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却看到一直悬在沧海岛屏障上空的那对手镯忽地消失在夜空里。
夜色已深,光芒不再,圆月已被乌云遮蔽,沧海岛几乎瞬间陷入了黑暗。
有人把镯子偷走了?
路芙儿心中大惊,扭头一看,却见面前那对男女比他还要诧异,显然是对此并不知情。
海内十洲之中,唯有金枝夫人与徒弟奚欢喜能够驾驭这个宝物,寻常人不知口诀便去擅自使用,到头来反而会害了自己。可是如今容和和还站在这里始终没有离开,到底是谁干的?
想着莘瑜那边可能会出的乱子,不过迟疑一瞬,路芙儿转身便向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他走之后,剩下的那对男女对视了一眼,最后是奚夷简先开了口,“是小白吗?”
刚来的时候,那镯子是小白扔到沧海岛上空的,如今要拿走,也只有他才拿得走。
可是容和和却没有回答,她怔怔地看着那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夜空,忽然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你从未想过成仙封神吗?”
这个问题从前有许多人问过,但是从这姑娘口中说出来却是第一次。奚夷简本来可以毫不犹豫地回答,但在面对她时,却迟疑了一瞬,最后摇了摇头,“也不是没想过。”
世人都以为他生来叛逆不肯安心修行,他也曾口出狂言自断仙骨,但仔细想想,难道他就真的从未动过成仙封神的念头?
还是想过的,只是现在不想了而已。
见她一时半刻没有回曲和亭的意愿,奚夷简干脆在那屏障之外坐了下来,“小时候想过。”
小时候乃至少年时的经历,早在成婚之前他就原原本本地都讲给了妻子听。
不同于世人习惯杜撰的悲惨,现在再回想年幼时的往事,他竟想不起什么痛苦的回忆。无父无母听起来固然凄凉,但他打从记事起,凤麟洲便有许多好心的人家收留抚养他。他这个性子极易与陌生人打成一片,走到何处都不会让自己吃亏,不同于后来被他闹得鸡飞狗跳的那些门派,年幼时,所有收留过他的人都极喜爱他。
就连面对年纪相仿的孩子们时,姑娘们瞧着他年少时的俊秀模样便觉得欢喜,看不惯他的少年们又打不过他,他的日子照样顺风顺水。
等到再长大一些入了六壬谷,那地方虽然规矩严苛,诸多刑罚却甚少落在他的身上,更不用说他渐渐察觉了谷主对自己非同寻常的纵容。
纵观过往,真真切切动过成仙封神的念头,应是在年幼时最安逸的那段日子,他不知自己身世,也不知这天地之大,不过是听旁人说成仙封神的日子有多么逍遥自在,便记在了心里。直到长大后经历了许多,才终于发现想要的自由是任何身份都无法带来的,只能由自己给自己。
“不知情的人对我总是有万般揣测,甚至说我不肯成仙是因为怨恨我的父亲。”说着,他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世人对自己一无所知的事情,总是想得太多。”
从始至终他都未曾想过这件事与自己那身份不明的父亲有什么关系,那个男人对他来说,既不是能够怨恨的人也不是可以思念的存在,勾不起他心底一丝一毫的波澜。他也不想知道对方是谁。
他所选的每一条路,最初的起因都不过是因为年少轻狂,与他人无关。
“为什么问这个?有人说什么了吗?”他仰头看向身边的姑娘,多日以来第一次主动去问她。
容和和沉默了一会儿,也坐了下来,“没什么。”
她也终于学会了敷衍他。
奚夷简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气,“都说这里是风水宝地,怎么我来了之后一件好事也没发生……”
“奚夷简。”身侧的姑娘忽然扭过头看他,“你能不能留在我身边?”
奚夷简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瞪大了,抬手拍了自己一下,怀疑自己是在梦中。
若不是在做梦,这一天经历的事情怎么都像是假的一样。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他有些不确定。
容和和却又站了起来,“或许你不愿意如此,但离开蓬丘之后我才发现不可预料的事情太多,路途还远,我不想看到你有危险。”
“这不公平。”他很快便接了一句,虽然明知她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才这样说,却还是偏要说道,“旁人雇个随从还要给个随从的名分,我呢?”
容和和静静地看了他一眼,时间久到他开始怀疑自己在这种情况下无理取闹是不是不合时宜,然后忽然见她点了下头,“你想要什么?”
奚夷简把已经到了嘴边的那句“我不过是说笑”咽回肚子里,脑子甚至还没转个弯,嘴上就已经说了出来,“你。”
话说完,两人都沉默下来了。
奚夷简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说不合时宜的话,仰头望了望天,想着自己要不要干脆地闭上嘴,不再惹她生气。
而容和和果然没有应下来,她看了一眼身后的曲和亭,最后目光又落在自己的衣裙上,唇角弯了弯,“其实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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