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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节气氛正浓,正是鞭炮齐鸣,合家欢庆的时岁,一匹快马疾驰过城门,穿街走巷,直奔宫城。一报边疆两城失守,一报桓王领军在外,受伏击重伤,阖宫家宴自都蒙上一层阴翳面纱。宫铃妙乐,丝竹管弦同谈笑一齐哑声,这股子沉郁气氛也逐渐蔓延至金陵城中。
萧寒山几日都于宫中,据阿兄传言,兹事体大,边疆垂危,这是大蛮动真格了。太皇太后先是没沉住气,破天荒宣了萧寒山单独一面,接连着又是太后与小皇帝设宴,邀几位重臣入宫话家常,表面如此说来,实则已暗潮汹涌。
民间都能抿出事态复杂,一时流言四起,民生物品涨跌如攀山跳水,有人自命不凡指点江山,有人夹着尾巴准备一改奢靡,原先不为人知的英雄话本、讲史话本也开始慢慢四散开来。
逢人道贺新春外,普罗不免都把目光转到战乱之上。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两城口子开了,接下来是温火细烹,还是大火燎原,无人知晓。
萧寒山这几日忙是常理,温芸多问了两句。
萧寒山敛袍动作一滞,笑答道:“不过朝事定夺之时。我自是为府里添余而不遗余力。”
暗戳戳说她那句年年有余呢。
温芸脸又微烫,忙把他推开。
他又交代自己抽不开身,她若想找点解闷的,温府还是国公府,她自来去。
萧府眼线彻底除了,萧寒山便也没再拘过她去何地。要觉得府里清冷,把阿南带回来也未尝不可。
先是去温府拜了年,与爹爹和大娘子都做拜了一番。这下大娘子是彻底无所后顾地缠绵上了病榻,可这病却来得怪,先是气势汹汹,后劲却不足。清清醒醒,又糊糊涂涂半辈子,温芸难说出些扎心窝子的话,只是好话更不可能说出一字半句。
小娘也是笑笑,绣着花线摆了摆手,分毫都要计较的日子,那得每天泡在毒药里,糊涂着糊涂着倒也算得清醒。
温芸在打发着下午漫漫,随口又聊了几句温苒。
“问温苒做什么,”小娘这才停下手里功夫,“她那是嫁得如意郎君,怎样的好日子,与温家再有什么瓜葛。”
温芸眨了眨眼,手挽进小娘的臂弯,“怎样算得好日子?”
小娘顿了顿,线头往篮里一扔,大叹了一口气:“阿娘是觉得神仙菩萨保佑……你真不知,你刚刚出嫁的那些日子,阿娘过得是多心惊胆战!”
不过又冷笑两声,“温苒以为侍郎府中日子好过,哪晓得规矩是不一般多,更不要讲……府里都是几个不中用的孩子,老侍郎脱了一身皮,只差遁入空门了。这一家子,终究成不了什么气候!是苦是甜,她自个儿咽下。”
“眼下世道不太平,阿娘又听说了太师府变故,个中缘由,我是理不清的,你阿兄同我多讲几句也是无用。令眠,你要多为自己操心才是!”小娘又拍了拍温芸的手。
温芸笑了笑,“阿娘,我晓得的。”
小娘瞧见温芸并未大改的神情模样,竟不知是欣慰还是担忧。
只是很容易看出,萧太师待温芸定是差不了的。气色看起来,倒是比出嫁时还好了许多。恭维她的话如今也是听得越发多了,好些个拐着弯的,半辈子不走动的亲戚,都来沾亲说故,自然是错不了。
她自然有些得意。这是她养出的好女儿。
竟说这温芸与温苒的姻缘,可不谓是造化弄人四字。这样下风的结局,病榻那位自不甘心,小娘可又觉是种天道轮回,老天有眼。她多通自保之道,从不教温芸恶人之法,否则又与恶人何异。
温芸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阿娘提两嘴前日的变故,她不接这话茬,关于太皇太后,关于长公主,她只字未提。
小娘端着茶点进门时,忽而一拍脑门,“有件事险些忘了同你讲,宫里那位昨日来了信,本就没什么来往的了,非说眼下要我进宫聚聚,这不怪哉?”
温存志也劝小娘莫去,温芸顺着点头,他说了两叁句,便拉温芸在旁边讲些私话。
“有件事……虽说是小事,我想妹妹应当有所了解。”温存志神情变得严肃。
温芸也便收起了笑。
“近日里,前朝骁家军的事,在民间忽而传得沸沸扬扬……我原在信中,与你讲了一二,却不知,我们家还与这桩事有所牵连。”
温芸拧了拧眉,“牵连?”
“其实也不算……”温存志挠了挠眉,“只是,前朝党争风气太重,中立之人未必能有好下场。骁家军叛旨这件事情,早已被袁立定性,父亲亦觉得无所纷说的事,便也顺手写了封附议,痛斥此军大逆不道,开边衅,不守修养的祖宗之法,乃至大蛮狮子张口,大要金银,还嫁与公主联姻,割去叁州放才签订盟约。”其实甚至撤军令都没给
“后来呢?”温芸问。
温存志耸了耸肩:“据传朝堂不派兵增援,无一人幸存,全数惨死于战场。”
“父亲只这么一次站过明显的队,你上次书中问我,我并不知情,只是前些天与父亲闲聊得知。又想,
事无大小,有则有,你得知道。”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王听晚暗地里戳了戳温芸的手,“好好听书,难得出来玩一趟。”
温芸这才回神。
眼下讲史话本最好是与实事相合,这一出《骁家军》,原本是冷僻到不行,而今却是时下最受瞩目的篇目,但凡一出,是座无虚席。
惊堂木一拍,“再说那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朝堂的探子,竟出了严重的差错!敌军之数,原比来报多出整整四万,可怜那肖家首领,英勇善战,死在了血气方刚的年纪!可叹那骁家军,如此精锐,竟,竟全数覆灭,惨死于战场,无一人幸免……”
说书人说至此,言语激荡,又辅以叹息,声线颤动,拉得人心弦阵痛。
一堂均是深深吸气,长久叹出,默了一阵。
有人拍案,“可叹!骁家军,原是我大周最精锐的一支部队!虽我朝历来重文轻武,有此首领与军队,不也是史书可载的一大功事!”
叹息一声:“只可惜,此战惨败!”
“兄台有所不知,所谓骁勇善战,乃是要有勇有谋,否则,与匹夫又有何分别?匹夫之勇,史上数不胜数,何来大功一说?乃是大愚之为!我朝自开朝一战后,便与邻国契约,是奉行以和为贵,如此一支反旨之军队,不是我朝祸患?要我说,是此役,增了大蛮南图之心,更是如今边疆祸患的源头!此将,是祸患至极!”
更有激反:“难与你这般鼠目寸光之辈多言!真是贪生怕死,缩头乌龟!”
“一味忍让,便是落得亡国下场!若非有骁家军此战,震慑大蛮,怕是前朝早有亡国之兆!哪还有什么修改盟约,姻亲相换之余地呢。而今,叁州已拱手相送,这可是桓王亲率军队的结果!这就是不重武力的下场!无用!”
“那我倒是要问问兄台,前朝撤兵的诏令都下了,骁家军目无尊主而只有将军,抗旨不遵,与叛贼何异?亡了也是——”
说书人急着一拍案:“诸位,诸位——”
他又拥上笑意:“不过是前朝故事改编,许多细节处,乃是不能考究的,大家自当故事听,听过,能有所感,便是这故事最好的宿命了。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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