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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五六日,温芸的风寒尽褪了。喝最后一幅药剂的时候,温芸不得不感叹,医术高低,在患者身上是显而易见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萧寒山夜里开始陪着温芸入眠。温芸暗地里被迫改了许多床上的小毛病。譬如睡不安生时,她曾爱翻来覆去,也爱踢被子。而今,脑里牵了根弦,叮嘱自己手脚安分些,于是她只会睡得不省人事时滚进萧寒山的怀里。
习惯是一件后知后觉的事情。
再收到温府的信,是长姐温苒要大婚的消息。听闻这消息时,温芸忽然有些感慨。
几月前,兵部侍郎还是风风光光的高门显贵,自从兵部侍郎遇害,兵部尚书易主,一切都悄然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侍郎七子乃是侍郎嫡出的小儿子,原与温苒是推推磨磨,婚事定或未定的状态,有种怀里抱一个,还想要走马再观花的架势。侍郎遇害后,婚事搁置,过不久一家忽而就很快地接受了温苒,再不言其他,侍郎七子的风流花边也少了许多,一下子安定了下来。
请柬落在案几几迭小书边上,不知是温芸哪天随手搁置的。萧寒山瞧见的时候,温芸才想着没与他知会一声。只是萧寒山瞥了一眼就过去了。
这些天,温芸摸清了些他的脾气。赶热闹的事情,他一概没兴趣。索性他身处高位,要推脱不过是叁言两语就可解释的。
转念,不知大婚那日,萧寒山有无注意到那生辰八字。侍郎七子与温苒的婚宴,恰好是温苒的生辰。
他大抵也未曾留意。
不过温芸捡了个临近的日子,仍问了,萧寒山那日正在书房,提笔落字间却应了。
“那日得空。”萧寒山是这般解释的,语气颇为寻常,“陪你去。”
大婚那日附近,金陵的天都是灰蒙蒙的,总是要雨不雨,乌压压的云卷压在天边,看得也让人心情困闷。索性雨在大婚那日便猝不及防地下了。
大风起时,红罗绸缎被关入,一袭迎亲的抓紧了时间,匆匆忙忙引了新娘子上轿。至于温府里头是怎样的动静,温芸并不晓得。
因为太师夫人身份,温芸早早被安排在了侍郎府中,与多数世家官宦女眷一起。脂粉气交迭一块,长者聊着婚丧嫁娶,小辈聊着闺房琐事。
温芸手指已经在花生壳上漫无目的地摸了好几回了,也似无意识地掰开,再将花生子儿塞进嘴里。什么这家公子哥何时多了个外室要找正妻,那家房里填了个妾鸡犬不宁,温芸瞧着他们就如见着十几张嘴巴不停张合。
也不知怎的,没人敢过来贸然问东问西的,见她无不行礼问好,然后合礼而去。与马球会那日倒是大不一样。
许是她能狐假虎威了罢。
总觉得身边好似空落落的。温芸瞧了瞧旁边的知夏,也是一幅神游模样,到口的话便又咽下了肚子,一把把手里的花生壳反扣到桌上。
忽而,一阵风风火火。珠钗碰撞的声响由远及近。一袭白衣左右大摆着袖口,大步跨进厅堂,直奔着温芸这块来。
看到几个长辈,嘴角撇了撇,便做着半礼打招呼。下座几个人还未能反应过来,王听晚便一屁股坐到了温芸的对面去。
“你这是怎了,火急火燎的?”温芸好笑地看着王听晚,一眼就辨明她火气从脖子胀到了脸上。
打量两番,小厮还没来得及看茶,温芸便把自个儿的茶往王听晚那头推了推。
王听晚直接接过温芸的茶,想也没想,拉开茶盖,便是叁两口灌下了肚子,帕子愤愤擦过唇边水渍。
又瞧着那头丫鬟才迟迟地追着王听晚来。
“尽在一帮子妯娌间受气了,晓得你在这厅,我便跑来了。”王听晚讲着,还有些气喘吁吁。
温芸连忙叫知夏去寻茶续上,一边又笑,“还有人敢给你气受。”
王听晚脾气是出了名的,一有看不惯的便转头就走,话里也不饶人,和她呛起来,她向来是不给别人台阶下的。温芸也是头回见她在别地儿受了气,一幅落荒而逃的样子。
见王听晚顺了些气,温芸又凑近道,“以往你不都同我讲些,你撒泼打滚的韵事吗,今儿怎的,嘴皮子退步了?”
“非也。”王听晚摇了摇手。
“你自知道,我家那些几房几房的亲戚,有哪些是上了正道的?左右都是靠我爹爹撑着家族,一干人混吃等死,”王听晚仍在气上,“如今还有脸皮背地说我,说什么,别再挑挑拣拣,到时成了黄脸婆,就是天上的公主也无人娶,能不气人?”
温芸拖着腮,“然后呢?”
“然后我自然是呛了他们,我说他们夫君叁妻四妾,感情过得顺遂啊,”王听晚声量忽然提高,“我有个婶婶,是最最笑话的。”
“竟同我说,哪个男人不莺莺燕燕,说我小孩心思,天真烂漫。说我爹爹不娶不续,又全是因为王家亏欠沉家。左右一帮子人找着了共鸣轰上来,我真懒得再与他们多嘴。”
温芸忽然哑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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