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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二章（第1页）

果不其然，在两人走出餐厅，踏上往回走的路上时，眼尖的敏思一眼就发现了独自在对面街上行走的零。零正埋着头，朝那间餐厅半掩的玻璃门的方向走去，他看上去心不在焉，似乎又被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困扰着。两人驻足，远远望着他。

“他怎么啦？看上去闷闷不乐。”梅丽轻声向同伴征询答案，同时胆怯地朝街对面的零投去关切的一瞥。后者忙着埋头赶路，没注意到街对面正在偷偷观察他的两人。

“谁知道呢？走吧，不管他！”敏思拉住梅丽的手，拽着她往回走。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零独自推开餐厅的玻璃门，带着叹息与低落踏进屋。

时间回到现在，天已经亮了，梅丽拖着困倦的身体起床，她用冷水反复刺激自己的面颊，试图驱散困顿与劳累。敏思说得没错，在意识之海中沉沦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她本人虽然自始至终躺在床上，身体却仍因大脑高速运行了整个晚上未得到休息而疲惫不堪。

在餐厅草草用过早餐后，梅丽搭乘电梯来到生命研究所。在实验室里，她没有找到敏思，一名研究员告诉她，敏思临时有事，要去工程部一趟。实验室里剩下的人开始一天的工作，肽矿研究早已陷入停滞，很快梅丽同其余研究员一样无所事事。

巨大的分离机兀自无声地运转不休，向一旁的胶囊封装机提供被分离成由单个肽矿分子组成的肽矿粉末。为了减轻频繁摄入肽矿造成的成瘾症，敏思和梅丽发明了一套折中的办法，即尽可能在降低粉末纯度的同时，按比例在里面添加人工合成的抗胺类物质，以减轻成瘾症的发作频率。原来不止敏思，三兄弟等人在过度服用肽矿后，都表现持不同程度的性情暴躁，焦虑易怒，对周围环境敏感等负面情绪。

梅丽趴在桌子上，无精打采地看着对面分离机那无声的转轴，她感到困极了。旋转的转轴好似一团混沌的黑白相间的旋涡，令她愈发昏昏欲睡。不知不觉间，她竟已陷入了沉睡。

在梦中，她又梦见了岳——身形巨大，宛如山岳的岳。在梦中，他将自己整个儿泡在海里，只向海面露出一只礁岩般耸立的鼻子，他的每次呼吸，都会制造一场惊涛骇浪；他似乎感觉这个姿势不大舒服，便把一只胳膊抬起来，搭在海岸上。这样一来，他的头枕着臂弯，整个人平躺在倾斜的海床上，舒舒服服地沉沉睡去。

时而有海洋生物靠近，绕着他的身体打转，寻找可供躲避的罅隙。只是，他忽然从梦中惊醒，因为他愕然感到，自己的脑袋不知何时露出了海面，有一群海鸟正在他的脑袋上跳来跳去。他环顾四周，大海没有退潮，海依然保持着之前的深度，变化的是他不断变大的身躯。

身体的长势并没有因睡眠而停滞，而是不断在时间的流逝下悄然变化大，变大……直到坚固的海床和大海的浮力也承受不住他的体重，短短一觉，他竟已比之前庞大了数倍……他感到迷茫，他的小半个身子已露出海面，潮汐被他雄伟的身躯所遮挡，唯有发出苍白无声的抗议。唉，他叹了口气，艰难地从海床上爬起来，朝着深海的方向走去。如今唯有深海，才能提供藏匿的地方。

第一批胶囊封装完毕的提示音惊醒了梅丽。一旁有人轻笑着，并对她说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她下意识抬头询问道，挺直了身子。原来是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在和她说话，他接替了梅丽的工作，操控机械臂将封装完毕的胶囊盒从机器内取出来，装进另一个密封的箱内。

“谢谢！”梅丽轻声呢喃，带着疲惫重新趴回桌面，她仔细回忆刚才的梦。

在梦里，岳似乎变得更大了，难道这正是他将要面临的结局，变成一个世间不容的怪物，永远躲在冰冷的深海中吗？

真的会这样吗？她这样问自己。别离的时间还远不到一天，想必又是疲惫外加用脑过度导致的神经紧张，以至梦境也变得极其夸张。但与此同时，她又深深受困于不能用更有效的理由说服自己的死结中。脑子里莫名的忧虑挥之不去，这令本就疲惫不堪的她愈发痛苦不堪。她开始盼望今天快点结束，这样她就能回到寝屋去，从保险柜里的取出另一份记忆的碎片，来寻找能够说服自己的答案。

“但我不该这么频繁地进入意识之海！”她又用毋庸置辩的口吻对自己说，“当初我创造出一只保险箱是有原因的，而这么做的目的就是——防止自己沉沦在记忆的星海中不能自拔，以至于送了命！”

这个时候，脑海中另一个声音又对她说：“潘多拉的盒子既然被你打开，你就该承担全部后果！帮助他，这是你该做的事！”

什么是该做的事？梅丽再度陷入难以理顺的混沌的思想之中。第二批胶囊封装完毕的提示音响了起来，一旁有人轻笑着，并对她说没关系。她面无表情地向说话的人投去探寻的目光。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她的目光好像在这样说道。

傍晚，敏思在餐厅找到了梅丽，梅丽正独自一人端着一份餐盘向一张空桌走去，她动作僵硬，面容呆滞。敏思没有立即上前去打搅她，而是远远站着观察她的一举一动。梅丽的举动令她担忧。这不是一个健康的年轻女孩该有的行为，而更像一朵失去光泽的，即将凋谢的花儿，正在濒死的路上渐行渐远。

敏思悄无声息地从后面靠近梅丽，站在她的身边，两人离得那么近，她竟没有察觉——敏思径直来到餐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这时，对面的人儿终于有了反应。

“啊——你来了，怎么不打饭呢？”虚弱的人儿拖着虚弱的声音说。

“我一会儿就去——过来看看你。”敏思盯着面前人的眼睛，那对本该炯炯有神的灰琥珀的眼眸，竟暗淡无光，和它的主人一样毫无生机。

——内容来自【咪咕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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