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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第1页）

接着，黑色的液体重新变化成戴兜帽的神秘人，他赤裸着身子站在地板上，用手扶额坐在马桶上稍事休息。每次打碎身体构造，实施变身的过程都令他苦不堪言。他弯腰扒去被害人的衣物，动作缓慢的穿在身上。衣服稍显小了些，箍在他赤裸的，瘦削的，苍白的，病态的身体上，以至他的脸上露出异常痛苦的表情，皮肤与布料接触的部位如若针戳，岂是疼痛能够形容！

“唉，这大抵是最后一次行动了。”他对自己说，“干完这一票，我们就选择自尽好了！人世间再无可供留恋的事物，就连回忆也成了奢求……你觉得呢？”

“走吧，让我们去完成这人生最后一次任务吧！杀了他，一切就又重新回到原点了！那将会变成死前——何等——幸福的——美好的记忆啊！打起精神来吧，我的朋友！让我们再次联手，去完成这人生最后一次任务吧！”他出言为自己打气，咬牙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地朝前走……

疼痛逐渐消失了，一切感觉又都消失不见，他不再悲伤，不再痛楚不堪，一切情感蓦地消失不见，他又恢复了常态——冷静，睿智，警惕，且信心十足，全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儿，任何阻拦都必将灰飞烟灭。

他弯下腰，抬起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将它轻轻地放在卫生间的角落，他蹲下身，并不着急离开；他抚摸着那人冰冷的面颊，陌生的脸，痛苦扭曲的脸……蓦地，他撕下自己那副丑陋不堪的面皮，小心翼翼地贴在那人冰冷的面颊上。

唉，他叹息道，俯身吻了吻那人冰凉的额头。

就像一个人在漫漫旅途中，尽管一心寻求赶路的最佳效率，然而在中午也会小憩一样，老卡斯特从床榻上爬起来，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他有午睡的习惯，但今天为了处理事务，而错过了午眠的最佳时期，一整个下午他都感到浑身乏力。按照家庭医生惯常的解释，疲惫并非来自肉体本人（假如他还有肉体的话），而是习惯得不到满足时所导致的精神上的困倦。换言之，被打破规律的生物钟令他的精神处于懈怠状态，以至于他整个人都感到身心俱疲。

他需要在晚餐来临之前躺上一会，让身体和精神同时恢复到常态上去，今晚他的养女，梅丽将和他共进晚餐。他可不想让自己这幅看上去倦意十足的糗脸给自己的养女留下不佳的印象。她心地善良，容易感同身受，旁人的一丁点情绪变化都会主导她的情绪，愉悦或悲戚，这将直接导致今晚的晚餐谈话的氛围与内容是否将向着预期的方向发展。

半小时的睡眠令他倍感愉悦，精神的满足驱散了疲倦和糟糕的感觉，他坐在床榻边，运足了气，好让他低沉悦耳的男中音能清晰无余地传入仆人的耳朵里。这是个懒惰的仆人，年轻，但惰性十足，他竟然在自己醒来时不在近旁！

他高声呼唤那仆人的名字，一声接着一声，声调忽高忽低，好似一头气喘吁吁的老雄狮在呼唤自己年轻的儿子。快来，你这不尽忠职守的，肆意乱窜的青年，你的老主人刚刚睡醒，他渴了，倦了，累了，需要喝口水，提提神！但这间屋子里看不见水，看不见水杯，看不见任何与水有关的东西！耳朵敏锐些，小腿动快些，最好立刻出现在我面前，我该为此狠狠地惩罚你一番！

“渴吗？”一个年轻人独有的轻缓而沙哑的声音蓦地从身后不远处响了起来。

老卡斯特被吓了一跳，他生气地站起身，想扭头朝声音的方向望过去，他会用眼神告诉那该死的年轻仆人，同他开这般下作且无聊的玩笑——将会承受他何等凶猛的怒火！

但是，他竟然没站起来，而是一个趔趄瘫坐回床垫上，他的双腿在打颤，颤抖得多么厉害！简直连力气也使不出了。这该死的义体移植后遗症，偏要选在这个时候发作！他哆哆嗦嗦，大口喘气，想调动义体的自我修复功能暂时压制住这可怕的后遗症。症状似乎有所缓解，但紧接着他发现自己正在向前仰，扑通，他仰面扑倒在地毯上。

“噢，该死！”老卡斯特发出痛苦的呻吟。面部重重着地，撞破了他的鼻梁骨，鲜血从鼻腔内往外冒，他拼尽全力，头手并用，勉强让自己翻了个身。接着他又后悔了，他的脖颈用不上力，不能让自己的脑袋瓜仰起来，于是鼻血就顺着鼻翼一直往眼角流。

有人扶了他一把，让他能靠坐在床边，他勉强睁开眼睛，但血液模糊了他的双眼，他想开口，鼻血却没有停歇的意思，又顺着嘴角向下淌，立马让他的嘴里也满是血腥味。他翕动嘴唇，滚动喉咙，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沫子。

那双帮助过他的手又伸了过来，他本能地伸手想去抓住它们，但那双手却仰起他的脑袋的同时，粗鲁地替他擦去糊在眼睛周围的血痂。他的眼睛恢复了清明。

“喝吗？”那年轻人独有的轻缓而沙哑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里，那是一副清秀的，普通的，陌生的面孔。

老卡斯特怔怔地望着这幅近在眼前的年轻人的脸，这不是自己那位擅离职守的年轻仆人，他是谁？

年轻的陌生人将一杯水凑到他的嘴边，示意他喝。唉，他叹了口气，乖顺地轻轻啜了一口。那水很凉，顺着口腔滑进腹中，冻得他一激灵。

“好喝吗？”陌生人的声音满怀嘲弄。

老卡斯特摇了摇头。

“不好喝吗？”陌生人生气地质问道。

老卡斯特张了张嘴。

“我喂您的可不是毒药，卡斯特先生。”陌生人嗤笑连连，仿佛在诉说一件极其可笑的趣闻，他的声音忽高忽低，带着明显的病痨鬼般的嗤嗤声，正是这肺部的漏气声令他的声音听上去古怪不堪，“任何毒药都杀不死您，是不是？他们改造了您，让您变成了一个——”

——内容来自【咪咕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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