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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来人啊!”赵长渊身子气得如被秋风扫荡不歇的落叶,面容扭曲,指着赵穆的鼻子颤颤巍巍道,“你,你要反天是不是!我的人也敢杀!”
“叔父教过我的,杀人偿命。”
“你什么意思?”
“当年告密者也有叔父,叔父怎么都不舍得告诉侄儿?”赵穆性子一改往常,语气还算平静,但行为神态都表明,他已在疯狂的边缘。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这其中有误会!”
“我亲耳所闻。”
果真是都听见了。
赵长渊强颜欢笑了下:“酒后胡言岂能当真,你……”
又是一声刀剑割开皮肉之声,赵穆红了眼,视倒下去的陈氏如敝履,长剑向下淌着血,他紧握着,丝毫没有要入鞘的意思。
黏腻浓厚的血腥混着要落雨前的潮味,散在微热的细风里,赵穆上位者姿态尽显,逼问道:“还不说实话吗?叔父。”
眼瞅着心腹都死在了自己身侧,道貌岸然的赵长渊无力撑在亭柱上,他生性就自视甚高,又仗着自己是长辈,即便浑身血液好像冻住了,嘴上也不肯退让:“自小我什么都比不过大哥,父亲也只器重他,我早就忍他多年了。历朝历代皇帝对待其他党羽,可劝降,可流放,也可以下狱,我原本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哪知道那狗皇帝会直接要他的命,说到底还是怪狗皇帝暴行。”
赵穆觉得可笑:“我父亲待叔父不薄,却因叔父一念之差,害得我家破人亡。”
“叔父也没说错什么,你父亲的的确确是成阳王一党。”赵长渊丝毫没有悔过之意,话音一转,“对,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再说我也不是故意要害死你爹娘的,长久以来,我也算尽心尽力抚养你成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又何须再纠缠着过往不放。现如今狗皇帝身子出现了微末之兆,除掉他后,再复我赵氏的殊荣,你父亲泉下有知,定能欣慰。”
赵穆提剑,欲劈开凄苦的夜幕般,向下劈进了赵长渊的肩头,目眦欲裂:“叔父瞒我这么久,我把叔父千刀万剐都不为过,怎么现在还敢提我父亲?”
赵长渊瞳孔紧缩,突如袭来的剧痛令他失声,身子也失去控制般沿着柱子缓缓滑下,勉强缓平了,再开口,那张嘴唇蠕动颤抖得厉害:“你到底,到底要做什么?你敢在这里杀了我,明日盼惠就会去报官,你难道还想将他们都杀了不成?我告诉你赵穆,依照这狗皇帝猜忌的性格,他定然会让人去彻查此事,到时候你也逃不了。不如放了我,眼下赵家人丁稀薄,待太子日后登基,你我二人联手何愁不能替赵家光耀门楣啊。”
赵穆好心,等他说完了才猛然拔出剑来。
赵长渊顿时发出凄厉的哀嚎声,他面容惨白,毫无血色,松垮下来的发髻被汗水浸湿,跌坐在地上抖如筛糠,割肉刺骨的疼痛令他意识昏沉,也令他意识无比清醒地溺在恐惧里。
赵穆自小在他严厉又苛责的施教下长大,老宅的隐秘丛中深处偷设了赵家祠堂,他常常以不共戴天的血仇为由,惩罚稍有差池的赵穆,跪在父亲牌位前反省。
“叔父这是为了你好,不严以待已,日后如何在仕途上有所作为?入不了宫,那还谈何复仇?”
这些话无疑是枷锁,曾在年幼时的赵穆心上烙下很深的痕迹。
后来有一次赵长渊带盼惠出行游玩,吩咐了一个家仆每日送饭,关个两日小惩大戒就好。
谁知那家仆性刁,早就起了歹心,趁主子不在府偷了不少值钱的银两跑了。
赵穆被关了四日,只有脚边一碗水,半口食都没进,最后饿晕倒在了蒲团边上,没人知道漆黑的长夜他是如何捱过来的。
但赵穆好像是个生性淡漠之人。
赵长渊看出来了,就算是这样,赵穆也从不曾有过畏惧,对他依旧是敬重之情。
现在那份敬重,无声消弭殆尽了。
所以,他见到了世人口中生杀无情的掌印大人,果真如传言般,杀意缠身时,让人瞧了心生畏惧。
赵穆没有立刻回话。
他脚下常青树的影子摇曳不止,悬挂在亭子上的灯盏疏忽应声落地,砸灭了一半的明亮。
亭中光线昏暗了起来。
赵穆侧头看了眼,四伏的危机乍现,什么划破了涌动的空气,直逼而来。
他眼神一凝,身形未动,头朝着左侧偏去,那淬了毒的暗器几乎是贴着他耳侧,“锵”的一声,径直插入了背后的亭柱里。
赵长渊同心腹饮酒,没随身带利器,但不妨身上带着些防身的暗刃,趁着赵穆分神去看落灯时,快速摸出打了出去。
喝多了,加上肩臂上刺骨的疼痛灼烧着,准头有失偏颇。
但只要能擦伤,都会毒发身亡。
“好你个赵穆。”赵长渊撑柱起身,假面彻底撕裂,他阴狠狠谑笑了句,“枉我费心将一身武功都传授与你,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竟想着杀我,怎么,你以为以你的身手,能打得过我吗?”
自然是打得过。
儿时跟着赵长渊习武,那时还能说打不过。
后来赵穆有了自己的府邸,从未有一日疏于练武过,除了受伤,和林秋晴腻歪缠绵的那几日。
赵长渊用没有受伤的右臂抽出了腰间的软腰带,以它作鞭,二话不说就朝着赵穆扬去。
赵穆眸光微哂,横剑挡在身前。
伴随着一声清脆撞击,亭中的石桌凳瞬间被震得四分五裂,尘土灰屑如火花四溅,迷人双眼。
二人很快移步至亭子在的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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