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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生死疲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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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郢雪做过几次比较大的手术,头两回都是心脏手术,这一回又是开脑子的。叶宪彰是真心疼了,也是真害怕。他那一副小身板哪架得住这麽折腾。给医生砸钱是明面上的,烧香拜佛,叶宪彰干得鬼鬼祟祟。
叶纬宁向主刀医生反复确认了好几次手术的风险。医生的话都比较保守,没人敢说百分百成功,所以叶纬宁差点要跟人急眼。
签手术知情同意书,叶宪彰尚且神色如常。汤郢雪被推进去,手术中的显示一亮起,叶宪彰坐回到椅子上时,差点没坐住。
叶泓文一直背对着手术室站着,动也没动过,一张侧脸,连同下颌角都是崩着的。叶纬宁听着不知道从哪传来的滋滋的机器声,紧皱着眉头。霍选郁没资格进来等,隔着一条长走廊,一颗心只一个劲笃笃地跳。
这段时间于汤郢雪是一片空白。他很有经验,也十分坦然。知道打了麻醉,自己就是睡了一个长觉。
只是他脑子糊涂,像是飞进了无数小飞虫,往着一处亮光簇拥,直至小夜灯全部暗了,他可以好好睡上一觉。真要说有什麽不满足,他以後想吃口辣的改改口味,就算是清淡养生也不见得长命百岁。
......
周复白是个小有名气的私家侦探。他近来接的一单,任务是在这家私人医院蹲点,抓某个富豪出轨。借着看望朋友,他很正当地进了医院。转了半天,没见到目标,反而看到了一向低调的叶宪彰。
随行跟的是他的两个儿子。三个人外加两位青年保镖,衆星捧月似的簇拥了一名少年。之所以说是少年,是因为身量单薄,瞧着不高大。那少年穿一身灰色休闲服,头脸上身都被阳伞遮住了。叶家大公子打着伞,他一手拄着手杖,一手扶着叶宪彰。手很白,又白又净。
也就一眼,几个人将那少年拥着,很快又进了住院楼。
周复白大概猜出来那名少年的身份。由于叶家把这位私生子捂得严实,他还真没见过叶家这小儿子的面貌,只知道他身体不好,常年见不了风,于是从不露面。到底是见不了风还是见不了光。周复白笑笑,心里懊悔没拍到照片,只能继续干手头的活。
“今天风大,早让你戴着这毛帽子,没吃亏吧?”叶纬宁小心把汤郢雪脑门上顶的帽子撑大脱下来。叶纬宁总是磨磨蹭蹭,动作小心,汤郢雪已经懒得说他了,反正他们都当自己是块脆玻璃。
“走两步还感觉晕吗?”
“嗯。”汤郢雪实话实说,靠坐在床做着嗅觉恢复训练。他基本闻不出味道,也就尝不出味来。
汤郢雪比人恢复慢,术後一周才能下床,每天还是晕晕的,行动比较慢。叶宪彰几个人日日陪着走一会儿,怕小儿子累着,又怕他呆了痴了。
叶宪彰带着两个儿子不做别的事情,几乎住在医院照顾汤郢雪。上次汤郢雪住院没知觉,这三个人还依着轮流来,这回仿佛是赶什麽仪式,一个都不少,偶尔指出对方的不当行为,共处还算和睦。
“水不烫吗?”叶纬宁摸了摸水温。“再加点凉水,阿雪反射弧可长了。等烫到了,他才会叫呢。”
“我摸了,水温正好。”叶泓文瞧了一眼叶纬宁,看他有些碍眼。
叶纬宁果真拿杯子又加了凉水,“阿雪皮薄,经不住烫。你手感觉和他洗脚也是不一样的体感。”少爷们做这种小事属于是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没水喝。总嫌弃对方做的不好。
叶泓文摸了摸他的脑袋,避着伤口。汤郢雪睡的时候跟小树一样,头发冒得快,後面推得短,摸着扎手,额发长了点,摸起来柔软。
叶泓文把小弟抱到床边,把他裤管向上挽到膝盖,握着他的脚踝伸到清水里。汤郢雪赤裸的小腿和双脚泡在热水里,被烫得白里透红。
他也没走几步,太阳都不算见到就被摇回了房间,实在没必要这麽讲究。再者,大白天也不需要泡脚。奈何他脑子转得慢,行动又很迟缓,几乎是受着爸爸和哥哥们的摆布。
叶纬宁用毛巾给他擦了脚,眼梢向上,看着就像是酝酿了坏点子。叶纬宁调侃起雪白细嫩的小弟,“都快把你当祖宗伺候了,可快点好起来吧。”这麽娇贵的,碰都不敢碰,可不是大气不敢喘,可望不可及。
汤郢雪睁着个黑眼睛看,眉目连同全身皮肉都透着白,良久没说话,把叶纬宁又给看得一惊。“你别这麽看我,我可不想要个傻弟弟。”
汤郢雪这才眨了眨眼,脸上浮现一抹春色。“你才傻。”
“你二哥几句话能把人骗得滴溜溜转。他傻?”
端走水盆的叶泓文回来了,让汤郢雪躺倒。一凑近,能闻到汤郢雪身上的气味,沉沉的香。汤郢雪不是睡着就是晕着丶病着,被子枕头上也都是那种不够阳光丶但又很洁净清香的味道。
叶泓文爱怜地亲了亲小弟,“睡吧。”
他笑,汤郢雪看着他也笑。弯着嘴角,很浅的笑,好似懒得出力气。
汤郢雪作为一个常生病的人,也不想多生事端,大部分时候都格外听话。大哥说完,他就闭上眼睛了,长睫毛在眼下投射了一片阴影。
叶纬宁插不进去这对亲亲热热的兄弟,又怕推推搡搡让汤郢雪气着了,只好忍气吞声盯着小弟眼下的阴影看,那片阴影长在了他的心上。
叶纬宁在心内叹息,其实像汤郢雪这样的人,能淅淅沥沥地活下来就是做了一件大好事了,他能包容多少就包容多少吧。
他这包容是画地为牢,显然不能容纳下霍选郁。霍选郁在门口就被拦了下来,不过这俩兄弟的送客理由很合情合理,叶泓文说得通情达理,“你来得真不凑巧。阿雪刚睡下。医生说他现在需要休息,病人是容易感觉到疲惫。”
“阿雪就没说想见我吗?”霍选郁不指望能从叶家俩兄弟嘴里听到真话,然而问还是要问。
“阿雪做的是开颅手术,脑子还乱着呢。你能指望他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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