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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常佑再次作揖,眼神沉了下来,字字清晰道:“文钦,你是我李常佑的贵人,大恩此生不忘,终有一日,我定会还你这份恩情!”
萧文钦敛起假笑,面色深沉道:“一路保重。”
李常佑举步向前,头也不回地登上马车,离开这片是非故土。
苏晚辞也该回家了,手里抱着那件旧衣裳,上了萧文钦的马车。
回程路上,萧文钦没有吭声,视线死死盯着那件旧日里的衣裳。
苏晚辞也不看他,拨弄着衣袖上的刺绣,幽幽地问:“你既然心中有气,为何不朝我撒气?”
萧文钦憋着气道:“我若是朝你撒气,转头还得来哄你,倒不如我自己忍着。”
苏晚辞偏头看他。
萧文钦冷哼道:“待我把你娶回家,看我怎麽教训你!”他说罢,欺身而去,箍紧苏晚辞的腰,抱怨道,“你瞧那李常佑,惯会挑拨离间。”
“他都走了,还说他做什麽。”苏晚辞摸摸他的脸,“别生气,这衣裳我扔了去。”
“这还差不多。”萧文钦道,“不如别回去了,陪我吃过晌午饭再回去。”
“我带你去吃面吧,那家馆子,我和谭真经常去,味道好,价格也公道。”
萧文钦本想带他吃些山珍海味,听他这麽说,也只好答应。
苏晚辞道:“你再与我讲讲生意经。”
“好。”
两人去了面馆,二楼清静,临窗视野好,只是没有雅间,说话不方便。
萧文钦悄悄给了老板银子,包下二楼,不能让苏晚辞知道,若是知道,又要骂他乱花银子。
萧文钦偶尔也惊奇,这苏晚辞与苏姜海截然相反,一个脸皮子薄,一个三尺厚土都盖不上。
後来萧文钦才明白过来,苏晚辞这是外甥像舅,从性格到长相都肖似江郁白。
他回到二楼,苏晚辞正捧着脸看街景,寒风拂在脸上,眼眸微微眯起,嘴角勾着悠然自得的笑,头发丝里都透着雀跃。
萧文钦落座。
苏晚辞方问:“加了什麽?”
“加了半斤牛肉。”萧文钦隔着桌子伸出手去,撩他的发丝,“明日就是你爹的寿宴,你们当真决定好了要分家?”
“寿宴之後,请几位长辈留下,待宾客离去,爹爹就与祖母和二叔提。”苏晚辞稍显沮丧,“祖母必然是肯的,二叔也未必不同意,这些年日子过得都憋屈,舅舅从前寄人篱下,受了不少冷脸眼色,如今他富贵了,二叔亦喜亦忧,到底不像一家人,住在一起也难受。”
萧文钦的手指从发丝滑到他脸颊,以指腹轻轻摩挲。
苏晚辞偏头蹭他的掌心,又道:“我和爹说好了,我们不要许多东西,城北有一座二进的旧宅子,再要一间铺子,哪里的都好,若是位置远,再想办法与人调换。”
“这些都是小事,有我在,你放心。”萧文钦欲言又止,苏家的産业虽不似萧家遍布大江南北,可在这白鸽城里也是大富之家,一座破宅子,一间铺子,怕是连苏家産业的零头都不到。
苏晚辞贴着他的掌心,笑容腼腆,他梦寐以求的自由就在眼前,富贵荣华终究不是他所求。
“晚辞,萧家有的是地方,成亲後,你让伯父也住过来。”萧文钦道,“铺子也换到城南来,如此你也方便。”
“嗯。”苏晚辞揉揉鼻子,赧然道,“虽说无功不受禄,但我从前没做过生意,往後有许多要向你请教,多的是要麻烦你的地方,铺子的事情,我便不客气了。”
“说什麽呢。”萧文钦掐他的脸,“又不乖。”
苏晚辞笑眯眯:“以後我们成了亲,我把铺子开起来,生意做顺了之後交给我爹,然後我们就去西域,可好?”
“好,都好。”
夥计端面上来,两人边吃边聊,苏晚辞要开铺子,除了棉丝布之外,他还想试一试卖丝线,另外还有许多琐碎的地方他还没想好。
两人从晌午聊到黄昏,聊铺子,又聊山水,永远都有说不完的话,望着天边的云彩也能聊上半天,连树梢的麻雀都嫌他们吵闹,叽叽喳喳几声,扑腾着翅膀逃走。
聊到後来,苏晚辞倦得睁不开眼,托腮昏昏欲睡,萧文钦挪位置,坐去他身後,让他偎在自己怀里打盹。
萧文钦单手搂他,另一手扬起袖,遮住窗外吹来的寒风。
苏晚辞梦中呓语,萧文钦凝视他半晌,附耳去听,却听不真切,头一偏,吻他的唇,宽袖翩翩,落在两人脸畔,拢住彼此的呼吸。
夜幕即临,萧文钦送他回家,苏晚辞坐在马车里,忽然又不敢下去,总觉得惴惴不安,诸事不顺时心里哀怨,过于顺畅又觉得不真实,美梦总是虚幻,眼一阖在梦里,睁眼又去了天边。
萧文钦握住他的手,笑道:“你逆来顺受惯了,突然要反抗,自然害怕,可有我在,你便不是一个人,这天底下再难的人我都得到了,哥哥想要什麽,我都捧给你。”
苏晚辞垂眸道:“哪里有什麽难的。”
“那秋日宴上的晚辞哥哥不知去了哪儿,如今这般瞻头顾尾。”
“我还不习惯。”苏晚辞手掌不自觉用力,死死攥住了萧文钦的手指,“不习惯你这般无所不能,从来都是我照顾你,如今长大了,才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倒是要你来照顾。”
“执手相依本就是如此,你照顾我,我照顾你,你哄哄我,我哄哄你。”萧文钦用另一只手捧他的脸,“我哪里有你说的这般无所不能,若是没有你,我便没有归宿,做再多也是无益。”
萧文钦又道:“你记住,便是捅了天大的娄子,我都替你兜着。”
苏晚辞吸了吸鼻子,忽而又笑起来:“文钦,那我回家了,明天你来吃席,顺道替我壮壮胆子。”
“好,明天我早点来。”
苏晚辞松开他的手,转身跳下马车,刚走到正门,就见桃枝抹着眼泪在等他,见他出现,着急忙慌冲过来,不知哪里伸出来一只脚,绊在她脚腕处,直接将她绊了一个趔趄,身体直耿耿摔倒地上,哄笑声从四方传来,几个粗壮仆役从门後窜出来,抡着胳膊道:“大少爷,跟我们去趟祠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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