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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过连片农田,湖光山色尽收眼底,郊外风景秀丽,气温宜人,常有文人墨客结伴出行,吟诗作对,赏风饮酒。
湖水波光粼粼,远处是连绵群山,绿树映在湖里,阳光变幻,映射出浅浅的青色。
苏晚辞倚在车窗上,望见那一片绿,忙唤:“停车停车。”
车夫倏然勒紧马绳,马车後仰,摇晃几下之後停稳。
李常佑问道:“晚辞,怎麽了?”
“常佑哥哥,前面有个凉亭,不如我们在这里用午饭吧。”苏晚辞说完,不等李常佑回应,撩开车帘往下冲,径直奔向那片湖。
远看是青色,走近却化成了蓝。
苏晚辞脚步沉重,雀跃之情顿时寂寥,他掬一捧湖水,水自指缝流下,化进砂石地里,水波荡漾,沾湿他的鞋尖,清澈的水泛起圈圈波粼,随清风摇曳。
李常佑从後追来,提着袍子欲蹲下,又见砂石地潮湿,便直起腰,退却几步,问道:“这水怎麽了?”
苏晚辞潮湿的手在衣袖上一抹,笑说:“没什麽,我们去亭子里吧。”
秋季翩然而至,郊外阴凉,尤其亭子里,更是舒爽,李常佑将食盒摆在石桌上,见苏晚辞要坐下,忙不叠将他提起,用提前备好的抹布擦干净椅子,“好了,晚辞,你坐吧。”
苏晚辞帮他将小菜端出,笑道:“出门在外,不必如此拘小节。”
李常佑道:“在外也好,在内也好,都该贯彻始终,是以表里如一。”
苏晚辞笑了一下,岔开话题道:“常佑哥哥可听说过海底青?”
“那是何物?”李常佑将空食盒搁在石凳上,于他对面坐下。
“一种石头,能染出青色丝线。”苏晚辞拿起筷子道,“我瞧方才那湖水的颜色,倒是与海底青有几分相似,走近一看,却不然,想要海底青,还是得去瑶湖州。”
李常佑斟一杯酒递给他:“都是衣裳罢了,没那麽多讲究,不穿青色,穿白色,我瞧你穿白衣更好看。”
苏晚辞与他无话可说,从前在静山书院,两人也曾交好,可久而久之便疏远了,莫要说成亲,便是当朋友也缺了几分相投的意气。
“来时路上瞧见小贩出摊,我去买几个果子来吃。”苏晚辞起身离开凉亭。
李常佑放下筷子,两手撑着膝盖,意味不明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
苏晚辞买了梨子与碗糕,折返时却见凉亭里多了一人,定睛一看,正是那乔娘子。
苏晚辞心里狐疑,这乔娘子说来也怪,穿衣打扮似勾栏样式,衣着颜色却又质朴,走路婀娜,嗓音娇,却又称不上哪里出格,譬如当下,姿态妖娆地倚在桌子上,柔若无骨的手指时不时撩动发丝,身体却并不与李常佑接触,给人以一种点到为止的魅惑。
李常佑似是要握她的手,却又堪堪忍住了,突然扭头看过来,与缓步而来的苏晚辞对上视线。
乔娘子瞥见苏晚辞走近,惊慌失措起身,用衣袖抹了下凳子,怯怯退去一旁。
苏晚辞走快几步,笑眯眯问道:“乔娘子缘何在此处?可是也来踏青?你与常佑哥哥可真是有缘分。”
乔娘子用求救般的眼神望向李常佑。
李常佑眉头紧蹙:“晚辞何出此言,郊外人人皆可来,乔娘子听闻此处有茶农雇夥计,故而过来问问。”他心中烦闷不堪,这乔娘子过于黏人,听闻他来郊外踏青,竟是跟了过来,可烦闷归烦闷,又乐在其中,乔娘子到底比苏晚辞温柔,又钟情于他,让他油然生出些得意来。
苏晚辞唤乔娘子来坐下,亲热道:“既然有缘,不如一起品酒赏景,莫负这好时光。”
乔娘子瑟缩道:“奴家不敢,奴家该回去了。”
苏晚辞道:“回程路远,待会儿坐我们的马车,一道回去吧。”
乔娘子不肯,只说要走,苏晚辞连番劝说,她仍是不肯,顶着日头往外走,纤细的手臂遮在头顶,孱弱的身躯逐渐消失在林间。
回程路上,李常佑心不在焉,时而撩开车窗帘子往外看,似是在找哪位娘子的身影。
苏晚辞佯装不知,单手举着一本植物札记,另一手抛着梨子玩儿,忽然说道:“这本书中写到,长明州有一种果子,与猪肉一起炖煮,能使肉质松软酸甜,入口回甘,不知是什麽味道,常佑哥哥知道这种果子吗?”
李常佑恍惚间回过神来,木讷道:“啊?”
“你怎麽了?”苏晚辞把书放下,困惑道,“从乔娘子走後,你就一直走神。”他顿了一下,迟疑道,“常佑哥哥莫不是......喜欢乔娘子吧?”
李常佑乍然间涨红了脸,像一块烧红了炭,既红又黑,无地自容似的说:“我不过是瞧她可怜,年纪轻轻便丧父丧母,除了一间破屋子,连个养活自己的营生都没有。”
李常佑说罢挑起眼梢,打量起苏晚辞脸色,却见他笑容温和,心下正诧异,便听苏晚辞道:“如此也简单,常佑哥哥娶她为妻便是了。”
李常佑一时间回不过神来,竟失了反应。
车厢里噤若寒蝉,两人各怀心事,均是不出声。
苏晚辞喉头哽动,静默了很久,徐徐说道:“常佑哥哥,我想去瑶湖州,想去南海州,想去西域。”
李常佑死死咬着牙。
苏晚辞道:“与你成亲,便哪里都去不得,我一日都等不了了,今日就想走。”
李常佑佝着腰转过身去,几乎背对着他,轻声道:“从前你就说过,我也明白告诉过你,我是不会退亲的。”
他说罢,又将身体转回来,轻叹道:“你总是异想天开,去西域要办通关证,南海州在打仗,瑶湖州你倒是可以去,待我考中科举,再与你一道去。”
苏晚辞苦涩道:“李常佑,你我相识十几载,同窗数年,为何要如此逼我。”
“你又缘何要如此!满脑子就想着退亲!”李常佑擡起猩红的眼眸,“人世间的事情哪来十全十美,我得不到你的心,便要你的人,你觉得这日子不舒心,忍忍也就习惯了!”
苏晚辞轻轻地问:“乔娘子怎麽办?”
李常佑自暴自弃一般道:“我娶你为妻,不耽误纳她为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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