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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俞千戈番外(第2页)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这一查会查出那麽大的祸端。

那几个纨绔子弟中有一人出自世家旁系,家中长辈在京为官,自如今的县令任职後便多次巴结送礼,此地离京城并不算近,虽是那大官的故乡,但县令的举动未免太过殷勤,他留心调查,竟发现那县令是买的官,而从中斡旋者便是那位京中的大官。

卖官鬻爵在当朝是重罪,但既然有利可图,便少不了投机取巧的人,历代屡禁不止。而这些龌龊事挑起线头後,再往下查便是一整团乱麻。贪污受贿,结党营私,官场是个人情编织起来的地方,一桩桩罪状串起来,罄竹难书。

不知什麽时候,他暗地里做的事被人知晓,那一晚,舅舅拎着壶酒走进他的书房邀他同饮,酒过三巡,舅舅总算说出他来的目的,让他不要再执着追查那些事情,将那老汉打发回家,勿要再搅扰这些是非,那不是凭他一己之力能对抗的。

他想不起来那时他究竟是如何反驳舅舅的,大抵也不过是些为人为官当尊道守法,为民请命之类的话,他气极,不服气地说道,定要彻查此事,有恶必诛!

舅舅气得摔了酒杯,指着他的鼻子怒道,他不识好歹,这麽多年仍是学不会,他以为是谁给了他们母子衣食无忧的生活?又是谁处处替他打点周旋他如今才能坐在这个位置,做着他想做的事?是他最鄙夷的人情金银!若非自己几次从中调解,他得罪了那麽多人怎麽会一直相安无事?武功高强又如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不用刀剑杀人的方法数不胜数,就是他能护得了自己,又怎麽能将身边所有人都护周全?他怎麽就是不懂,他站在绝对的公理与正义上,也意味他站在了人世的对面,这世间就没有过真正的公平!

他愣住,这几年来,舅舅还是第一次用如此严厉的态度同他说话,他也无法否认,他能有今日成就,少不了舅舅的帮助。可他不明白,那他从小到大的坚持又是为了什麽?

那些他闭上眼睛不愿去看的,堵住耳朵不愿去听的,才是这个世界的真实,他不愿妥协的真实。舅舅说的,他岂是真的不懂,岂会从来没有怀疑过?只是他沉溺于壮志得酬的自傲中,自欺欺人地不敢深究罢了。如今包裹着馀烬的纸便无情烧尽,他看着满目狼藉,突然说不出话来。

是了,他不过是个承着舅舅好意,还理所当然的白眼狼罢了。他捂住自己的耳朵,以为自己正直无私,他捂住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浊世独行,坚毅无畏,只剩一张口,口吐狂言,自命不凡。

或许也察觉自己的失态,舅舅顿了顿放缓语气告诉他,这个世间从不是只有是非对错,并不是所有正确的事都是好的,所有的善事也并非都是正确的,就如他的父亲……

听到父亲的名字,他的手不自觉抖了抖,但不知是舅舅没注意亦或是故意的,舅舅并未停下。

他的父亲一生清廉,却太过愚蠢木讷,光是清廉有何用?不愿同流合污,便处处受人排挤,想要为民请命却又顾这顾那,懦弱无能不敢站出身,终是一事无成。在其位,无力做好其职,又有几个百姓感激他?

事无绝对,有时正确与否不过是手段,心存善意,得果为善,才是真善。逆流而上者,注定遍体鳞伤,随波逐流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後面舅舅似乎还说了很多,但他记不清了,只记得舅舅走後他看着桌上的圣人之书突然觉得可笑至极。

他走上前,翻开书页,看一页便撕一页,一页又一页,一本又一本,直到累了,再也撕不动了,他看着满地的废纸终于大笑出来。

他笑得声嘶力竭,笑得痛痛快快,笑得满心迷茫。

假的!都是假的!

什麽是非对错,什麽善恶黑白,他分不清!

一夜未眠。

天刚亮,他用冷水洗过脸,缓缓向老人的居所走去,第一次,他的决心动摇,不知道接下来该怎麽才好。他期望在看到那个悲惨的老人家後,他能清楚他接下来是否该继续下去,即使如今事情已经败露,他後面的行动必定受阻,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可推开门,他只看到那个老人趴在血泊中,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他忽然间懂了,为何昨晚舅舅特意前来要他不要再牵扯其中,又为何会仿佛对种种事情了然于胸,原来舅舅也和他们是一样的。

他走过去蹲下,替老人阖上眼。

如果法度无力惩恶扬善,他或许还能做些什麽,心存善念,得果为善,那是否意味着以恶制恶也是一种善?

他不知道,但他想做点什麽,对也好,错也罢,他想知道自己是否还是活生生的人?

後面的日子,他替老人料理了後事,带着棺木回到老人曾说过的家,黄土的泥瓦房破败孤寂,他敲响门,好半天才有人来开门,是个瞎眼的老婆婆,满头白发,步子颤颤巍巍。

他沉默了很久,向老妇人说明经过,只是没忍心告诉她,她的丈夫是被人灭口,他说,是出了意外。他说,对不起。

老妇人沉默地扑在棺木上,一遍又一遍用手抚摸棺盖,短短半年,家破人亡,她已经连一滴泪也流不出来了。

留下身上所有的银两,他走上街道转了转,停在县衙门口。

他无法说服自己,什麽“随波逐流”,已死之物才随波逐流,他还没死,怎麽随波逐流?

当夜,他潜入府中取下那草菅人命的县官头颅,他发过誓,若天地不仁,他便来当这“报应”!

几日後,他前往京城,杀了那贪污受贿,卖官鬻爵的高官,将所有罪证留在现场。

他觉得,自己也应该留在现场的,法便是法,无论出于什麽理由,违法者便该接受相应的处罚,可当听到被惊动的人快速跑来的脚步声时,他鬼使神差地逃跑了。他四处逃窜,却不知道为了什麽。有时候他会问自己,为什麽还没疯?有时候他会问自己,为什麽还不去死?浑浑噩噩,日复一日。

那年初雪,他潦倒街边,蓬头垢面,来往的路人似乎没谁认出他究竟何人,直到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他面前,他懒懒擡眼,锦衣大氅的小公子撑了伞举在他头顶,他冷笑:“多管闲事。”

那小公子也笑,蹲下身一手杵着腮帮:“要找点活做吗?包吃包住,月钱好商量。”

“有病。”他擡手掀翻头顶的伞,挣扎着爬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那小公子也不恼,蹲在地上擡头看他:“如今益宁刺史关押受审,你不关心一下?他是你舅舅吧。”

他目光骤冷,攥住对方的衣领逼问:“你是谁?”

那小公子被他扯了个踉跄,也不挣扎,轻松道:“丞相邵璟独子,邵洺。”

“你想做什麽?抓我回去?”

邵洺无辜摊手:“你看我像能抓你回去的人吗?只是想和你做个交易罢了。”不等他询问,邵洺接着道:“益宁刺史的官位是保不住了,但命我还是能替他留下的,相对的,你得把你的命卖给我,如何?考虑考虑?”

他松开手,低头想了很久:“无所谓,反正这条命我也在犹豫还要不要,如果你能做到你所说的,交给你处理又何妨。”

“爽快。”邵洺眉开眼笑。

上了马车,车轮缓缓滚动,他突然想起,试探着询问邵洺:“这世间当真没有真正的公平吗?”

那年纪明显比自己小的小公子看着车外景色笑了笑,道:“公平与正义是绝对的,我们只能相信,也必须相信他是绝对的,可善恶,未必。人世百态,又有多少人能真正看清,不过都是虚妄。”

鱼线微颤,俞千戈提起鱼竿,本已上鈎的鱼儿拼命挣扎了一番,在俞千戈将它拎上船前重新掉回水中。俞千戈看着光秃秃的鱼鈎,叹了一口气:“回去吧。”然後瞥了一眼缩在火炉旁的邵洺:“免得你冻死了没人养我。”

邵洺啧了一声,瞪着俞千戈不想说话。

俞千戈定力极佳,放好鱼竿钻进蓬内,就着温暖的炉火闭目养神,丝毫不管邵洺不满的眼神。

雪落,寂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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