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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第1页）

同一时段的沐雨主星上，晓云驰已经走完了上山道，正站在长夜观主殿中仰望夜神像，以及殿中小香炉里，不断冉冉升起着的香烟。

殿内当下只有两个活物，一个是他，另一个是一位坐在磬边的行者。其他人都不在此，昼神尤其不在——祂一进门便被敲磬行者轰出去了，只好离开这里，自去了长夜观后山。

却说这敲磬行者。

她头戴长冠，面若桃花，颜如少女，气质凝沉，状态与正神们并无区别；两边眼尾化开两抹朱砂，额前悬着一颗由金链系着，剔透且无瑕的赤珠，又添了几点贵气。手执磬锤，怀抱拂尘，正是长夜观主，无冕神独孤芳讯也。

晓云驰本以为，自己最近都不会碰上这位，谁知他一进观门，就看到这位正同他阿娘作礼，臂弯里还搭着一把望地面滴着雪水泥的大扫帚，一看就是刚才还在扫院子。

而这位见了他身边的昼神，就立刻将那扫帚像扔标枪一样扔了出去，任由其直奔昼神面门。得亏他当时躲得足够快，否则多半得被误伤——虽然受点儿伤不要紧，但也不能被误伤吧！

当然，昼神并不会站在那里挨揍，也躲开了扫帚的袭击，用神语向独孤芳讯问过好，就扭头去了后山，也不知是去做什么的。

就在晓云驰的视线跟着昼神走时，独孤芳讯忽然用神语对他说：“殿下，别来无恙耶？”

他能说什么呢，他只能说自己挺好的。那些不怎么好的，比如在极昼星系被原初魔祖追杀，在神愿星被两代祭乐神轮着坑，在天启星被当成万能拼图，在羽飞星差点儿被光阴本源灵囚禁，都是没必要说的东西，不提也罢。

见他与独孤芳讯‘相谈甚欢’，晓昭央便先喊住一个小行者，让她带一带晓妘采，又率一众女官去后殿忙活了。晓家人能喊独孤芳讯一声‘姑姑’，自然是因为独孤芳讯不会对他们释放恶意，她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晓云驰没有办法，只好给他阿娘了讯息，希望她能照应一下众人当中的孕妇，便独自留下与独孤芳讯相处，在主殿中添上了三炷香，又在这里安静地站到了现在。

至于他对神愿星之行的认知，为何会变成‘被两代祭乐神坑’，而不再是‘被乔玉卓挖坑’，就不得不重提前祭乐神乔知云了。

毫无疑问，乔知云跟他动手的时候，一直是在下死手的，他若是不反击，或者不反击到能让乔知云失去行动能力的地步，那时的他会如何，可能就很难说了。

但，那场战斗的起因，偏偏又是乔知云在与乔玉卓斗舞时，故意用神力影响神愿星。

倘若他当时能不管此事，或全不在意神愿星民的性命，他根本就不会摊上这个麻烦；只是，出于国际盟友精神，他又不能无视这等乱象——至少不能明着无视，否则就要摊上别的麻烦了，就像正在被乔楷阳攻击的灼日星那样。

乔知云就是故意的，故意想他出手阻止祂，以此达到被他净化的目的。明明祂即便被净化，依旧会命不久矣，祂为何还要这么做呢？就为了迅传位吗？

噔——很突然地，独孤芳讯抬手，敲了一下她面前的磬钵。晓云驰听到这一声悠扬的闷响，即刻回神，看向了同样正看向他的独孤芳讯。自他们待在这里后，独孤芳讯一直沉默到了现在，此时此刻，她终于还是要说点什么了吗？

就在他沉吟时，独孤芳讯开口道：“殿下，您有兴趣听故事吗？”

“故事？”晓云驰挑了挑眉。“敢问观主，您要讲的故事，是关于什么的故事呢？”

“那是一个关于上古时代的故事。”独孤芳讯放下磬锤，如是说。“也是一个……关于世间诸多情谊，与时间变迁的故事。”

“这样啊。”晓云驰从戒指里找出一把椅子，提着它走到独孤芳讯身边，将椅子放下去，顾自坐下了。“我自当洗耳恭听。”

独孤芳讯看了作悠闲态的他一眼，抚着拂尘穗子道：“很久以前，吾曾是此处的地官。那时的这颗星球，既不名为沐雨，也没有名字，居住在这里的人们，也并没有姓氏之别……”

很久很久以前，在云英星系初历第一劫时，三境间负责主事的高位神，唯有以祝琉璃为的云英十二神。护佑众生的地上神明，也唯有隶属地、水、山、月、海五神的各级神官。

彼时，世上没有错综复杂的关系，没有各自林立的派系、势力，神官之间也并无高下之分；众生所能享受的福运极大，这运显现到灵山上，便是‘天上是福地，人间是洞天’。

独孤芳讯正是在这个时代，以中阶地神术师之身登天，加入地神赵璩麾下，并被分派至今日的沐雨星做了地官。登神后，她照护此处土地，实现众生心愿，巧合之下倒也结识了几个同僚，年年与之一道行善，功德日增。

倘若没有那一场惨绝人寰的悲剧，倘若那场战争从未生，祂们原是能一直这样过下去的。只可惜，一切皆有因缘，世上也没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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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经历二十二万零三千三百年后，第一次诸神之战骤然爆。原初魔祖率魔军大举进攻，侵占星球，杀伤众生，将福地洞天变作苦炼狱，人间仙境化成幽冥州。

独孤芳讯和她的同僚们，为保护此地，日日轮班清除魔神、魔兽，不敢懈怠。饶是他们如此兢兢业业，周遭仍时常传来凡人受害之讯，某家出殡之声。经过了一年的苦苦鏖战，此地竟只剩她一个地官，而她的数百个同僚，则俱已与大地融为一体，或回到天河中了。

万般无奈下，她只好一边苦撑，一边向天上求援。然而，在天上援助到来前，人间一夜之间多出了许多林立的城池，城中又多出了许多具有秩序，以姓氏与成员特色区分派系，能大量锻造强力神兵的大型家族建制军团。

这些军团的诞生，无疑减轻了神官的压力，但这同样也意味着，天上恐怕已无多少神官了，云英各星球上，如这般数百神官仅余一的情况，也必不能太少。若非如此，凡人绝不会忽然变得如此有组织……

诸多家族之中，有个居住在夕雨城中，族内常诞战神，族人皆能征善战，所率军团也极强的晨曦晓氏，渐渐同化了多数小族，在这颗因战争而日渐荒芜的星球上立住了脚。

同一时段内展起来的家族，还有程、梅、诗、苗四大族。千年后，五族权柄已明，当中最强大的晓氏，便以族人多有凋零为借口，同梅、诗两族立契结盟，又与程、苗二姓联姻，由本家结亲苗氏，最善战的第一旁系结亲程氏，以牵制其余四族。

独孤芳讯真正要讲的故事，就生在与程氏联姻的第一旁系当中。

彼时，这支旁系的家主，名为晓忠行。他是当时的晓氏诸战神之一，身形健硕，声如洪钟，力可撼山，却在晓、程联姻时，因为秉性和善、待人真诚，被程氏族长的爱女——程兰玉选中，成了对方第一个本无血缘的亲人。

两人成亲以后，终年相处和睦，互相扶助，日渐情浓。可这么一对模范伴侣，在金婚那年，到底多了项苦闷处：不知怎么回事，在这个无比需要延续血脉的时代，他们即便身强体壮，从未得过明疾暗病，也始终没有任何孩子。

为了完成延续血脉的任务，他们不得不绞尽脑汁，试图解决这个问题。只是几番折腾下来，他们努力了，神也拜了，就差没把偏方用上了，依然一无所获。

最后，晓忠行一咬牙，在某个战事淡季剃了头，于琉璃君神像前苦修十月，以求得子嗣。他俩一直没消息，主家那边都快替他俩急上了，就算他真的命中无子，也总得最后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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