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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点都不怕你哪天想起一切,希望程奔也是。”我离开病房时,李元对我说。
程奔先回了家,人在楼上,上楼前还喝了茶,客厅里茶具没来得及撤走,一片茶气氤氲。
程奔对中式木家具情有独钟,西式装潢只起到点缀的作用。程家老宅他带我去参观过一趟,那条街上还住着不少老钱,好几户都没落了。程奔认为那里的风水衰人,建筑过于笨重,好似两行老迈的驼队,天地的空间被压缩得太窄,相形之下人更成了驼掌下的草和石头。
仿佛人到了某个年纪,有了社会地位之后,便会自动解锁风水玄学上的信仰,毕竟地上的事在人为都经历过了。不过程奔向来自我,这方面只挑爱听的信,比如我们那间卧室就宽绰出奇,显然是不符合风水学常识的。
我离这个阶段还差得远,只觉得这样的角度新异有趣,没多放在心上。真正留下印象的,却是从一栋楼房里跑出来两个孩子,在路边等车,一个七八岁,一个十岁的模样,一样稚嫩的薄薄的面孔。一会儿他们的母亲出来了,背着身锁门。小的那个还在自顾自叽叽喳喳地说话,大的连忙拉了拉她,提示她放低声音,起手投足那股老成并不可爱,有点可怜。
程奔见了那两个孩子好似很触动,微微蹙起眉,牵起我,头也不回地上车去了。
我也不喜欢那个地方。
正如黄伯所说的,人再抵触某个环境,呆久了难免受到熏陶。程家随新主人换了新巢,搭窠的建材却是从老一户人家屋檐下抽的,那股迟暮般奢颓的气息挥之不去。屋里一有人喝茶,那气息就更浓了,像有个老太太歪在那抽大烟似的。
程策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粗粗壮壮,愁眉紧锁,像极了一头被驱逐出群,尚未结交联盟的少年狮子。他真的在抽烟。
他可是从来不抽烟的。不光抽烟,抽的还是他爹的雪茄,嘴巴嘬来嘬去,吐瓜子皮一样呸呸地把烟吐来吐去。
“你干嘛呢,还抽上烟了?”我训斥道。
隔着茶烟雪茄烟,他起初没看见我,听见声音,腾地跳起来,一手掐烟,一手拿起茶几上的香水呲呲地东喷西喷。
这也太香了,我窒息得咳了好几下。“谁教你抽烟的?”
“我……”他结结巴巴,“就玩玩,消消愁……”
“年纪小小有什么愁啊?你不是健身吗,也不怕影响肺活量。”我冲他招手,“过来,你爸呢?”
他一溜烟小跑上来。“在楼上,他给你买了礼物。”说着,从头到脚比了个大大的形状。
他面带祈求状。仿佛我上了这楼,整栋房子就会被夷为平地。我根本没有争吵的打算,程奔说的没错,结合是双向的选择,我要对得起我的选择。
我要解决问题。
就像没有鱼的鱼香肉丝,我尽力释出慈祥的平替微笑,我拍拍程策的背,安抚他:“知道了,你让阿姨先做晚饭吧。”
程奔在二楼活动室。确切来说,那是一间琴房。程奔的业余爱好基本集中于文艺项目,中西乐器均有涉猎,虽谈不上专精,但都能上手怡情。他少年时期拍的照片都少不了乐器出镜,那时候的他瞧上去文邹邹的,略有些腼腆,微笑都像是在要求下做的。在舒家,李澈给我看过李元同时期的相片,那就是个不可一世的小土匪。如今乖学生长成了大爹,小土匪则等比例放大变成了大土匪。
这间屋子颇有设计感地摆放着竖琴、钢琴、小提琴、笛子、阮。头一回进来,我还打趣程奔,问他:“你是要飞到敦煌壁画上去吗?”他说:“可不是吗,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就是他们乐队要求穿着暴露,我才练身材的。”
程奔有事没事经常变换里头的格局,将几样乐器挪来挪去,总觉得布置上不够完美。
不过那都是我这趟上楼前的情况。
屋里的布置换了,墙上挂着唢呐,钢琴被搬开到一角,原本的位置被一张乒乓球桌占据。
球桌是手工装的,我回家前程奔貌似就在忙活这个,衬衫背部都起了汗渍。看样子已告竣工,网兜正巧拉好,程奔转过身来时吮着手指,似是不小心拉伤了。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找不出开场白。
然后他说:“策子又长高了。”
该死,他回到家换了件粉红色衬衫。程奔的衣柜里有好几套粉调服饰,每件都能和他的芳龄碰撞出诡异的火花。
我露出了胖橘的迷惑神色。
他又说:“我把手划伤了。”
我们两人仅两步之遥,他身上每根毛发我都看得清清楚楚,没看见有伤口。于是我说:“快给我看看,再等一秒就愈合了。”
我本意是想开个玩笑,活动气氛,他这番大费周章,我想目的也是这个。但白天刚闹过红脸,人下意识地就会从话语识辨锋芒,他下句话依旧拘谨:“我去买了两个行李箱,月底旅游可以带上。”
我平和地说哦。
“明天有空吗,我们去逛逛家居城。”他拿起球拍,转了转,又放了回去。“你和策子都爱坐软的,我打算把底下那套红木换成西式沙发。还有那个吊灯,你嫌乱,也换了。”
我安静地笑笑。
“从小到大,我几乎没有干不成的事。我父母教育我,只能赢,不能输。所以我努力地赢,一直地赢。一个人赢得越多,就越没机会再输了。”他意有所指却又不着调地这么说道。
我一知半解地望着他。
“我。”他向我这头走上来,有点犯口吃。“我很需要你,比胜利更需要。”
那个天大的问题最终没有被拆解与分析,仅管这有悖于我一贯的行事,但也许,有些问题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让它不再是问题。
但是霍双,从良心上我放不下,一条人命呢,生要见人,死也要见尸吧?我还是会去找警察的。
“你关心他的下落,我跟你一起找。”不管是否看穿了我的想法,程奔恰时做出了表态。
我和程奔携手下楼,黄伯在楼梯口等着,告道:“小少爷准备了很多小吃,请你们去尝尝。”
程策同大多数家教严格的孩子一样,吃饭的这张嘴被管得紧,越紧越馋外面的小吃,因此经常偷偷窜小摊,大快朵颐油炸食物,享受地沟油带来的快乐。这倒没什么稀奇,稀奇的是程奔其实也爱吃。最早有一回程策捎了烤肉肠和炸年糕回来,三人在桌上分享,程奔静悄悄地居然吃得最多。
不过这些食物程策不会平白带回家,总是在外面闯了祸,回到家想要封住家长的嘴,才慷慨解囊。犯的错小,就只有两根,犯的错大,带的品种就多。总之桌上出现这类吃食,都没什么好事。
今天满桌都是。玉米肠、里脊、香蕉、炸鸡,连烘蛋糕、冰粉、红薯干都有,慈禧太后进点心恐怕都没这个规模。
程奔脸当场就拉下来了。
我屁股刚触到坐垫上,看程策捧上来三大袋一次性降解盒,腾地就跳了起来。“策子,你干什么了?你……”我声音都颤抖了起来。“你杀人了还是放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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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边评论区都有问后面的剧情,尤其是几个攻的。后面转折比较多,节奏也会比较紧,该有的很快都会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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