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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想送他花。”他犹豫着答。
我叹气,“这花长在这,天天都有,你把这一大把都薅下来,得等好多天才能长出来。”这城里跑出来的傻犊子。
他听了,冒失地红了红脸,哦哦了两声。“我没想到这个……他会怪我吗?”
“不会吧。他都走了这么多年了,应该都投胎了。”我踩着脚下的土,把土踩实。“不过他要是真在这下面,我可告诉你,他活着的时候喜欢把花衔嘴里当烟嚼,你把人家烟叶子霍霍没了。”
他怔了怔,“那有什么办法向他道歉?我不是诚心的。”
我又叹了口气,“唢呐给我,我给他吹一曲,让高兴高兴。”
我吹了首百鸟朝凤。
老人生前爱鸟,麻雀,喜鹊,乌鸦,他不挑,会在铁板屋门前撒点口粮给这些鸟吃。有时边看它们脖子一抖一抖地进食,还会蹲在门边唧唧咕咕跟它们聊天,把自己受学生欺负的事说给它们听,拜托它们见了那几个小王八羔子就把他们脑瓜子啄烂。
离开老人坟头,天色渐晚。乡下的坟地不像城市里的陵园那样,墓碑林立,排列规整。乡下的坟地,是东一堆,西一堆,基本以家族为单位。每个坟群间都留出大片葱葱茏茏生满花草的土地。
这边上围着一小圈山,山不高,但草木丰茂,风从上面吹下来,山上的树动,脚下的草也跟着动,一整片土地就如黄绿的海洋绵延波荡,当中一簇簇的红花,火把似的飘摇。
我们一前一后在齐膝高的芒草丛中往回走。走到一半,他忽然住脚。
“怎么停了?”我催促他,“快走,天晚了很阴森的。”
他环顾四周,随后惊讶地感叹:“好多人啊!”
我对这话愣了两秒,然后,就感觉一股冷火从脚下毛刺刺地爬上来,烧了一身。
我挥舞着唢呐拔腿就跑,边跑边念“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舒怀意追上我时,我已经冲刺到了大路上。他拉住我,笑得喘不过气:“你不是不信迷信的吗,居然怕鬼啊?”
对着那张欠揍的笑脸,我这才反应过来他耍了我。
我抡起拳头,追着他捶。“谁叫你这么吓唬我的!”
我确实怕。
我们乡下荒蛮的地方多,常有发生科学不能解释的现象,这里的人多多少少都遭遇过。夜里经常有黄鼠狼在门外叫,不过这两年少了。
我小时候有次贪玩,猫在田里不回家,就撞到过。我妈找到我时,我正围着一块石头打转,边转还边念念有词,眼神都变了。听说后来还是找来附近一个有道行的婆婆,宰了只鸡才把我拖出来。前面那句口诀还是她教我妈,我妈转达给我的。回家后我就开始发高烧,挂了好几天盐水才退烧。
我不信迷信,那是我不会在难境中求天告地,奢求老天会做法。尤其是后来看美国灾难片里,喊上帝的死的照样会死,这更加坚定了我的认知。
但对于未知,我也有敬畏之心。我希望科学家加把劲,可以早日破除我的无知。
把舒怀意轰出门的心我都有了。回家途中,我骂骂咧咧,他赔了一路不是。
小地方没什么娱乐,吃过晚饭,我和他嗑着瓜子又闲聊了会,打发睡前的时光。
“你怎么对丧葬啊,死人啊,这么感兴趣?”我问他。
桌上点着一盏淡橘黄光的台灯,他双眸在灯光掩映下闪起一种神秘莫测的光。“因为我死过。”
我愣了愣。“你又开玩笑是吧?”
“不是。”他笃定道,“我真死过。是真的进了棺材。”
我仍没当真,反而笑了出来。“好吧,那什么时候?”
“三年后。”他说。他眼睛里那两点光如燃烧的陨石随着坠落越变越小,最后化为一种定性的静静的黑色。
我粘在嘴唇上的瓜子皮啪地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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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这章是我最爱的乡土文学(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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