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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亏有面具遮挡,楚来不用掩饰自己惊讶的神情。
她在下城区也见过不少装机械义体的人,但大多是原始的机械款,仿生义体费用高昂,迭代也快,新款的价格在q14的普通人眼里几乎是天价,根本负担不起。
像鹰眼那种家里有些产业的人,用的机械眼也只是几年前的旧款,即便如此,被摘下来后都还能在黑市里买上个好价钱。
牛郎店里格外看重男人的外貌,整容、装义体的人往往比不过全身上下都是纯天然的人,有些客人在点牛郎的时候还会格外叮嘱一句要原装的。
或许别的客人会在意牛郎并非原装,但午夜不但接受了乌冬的残缺,还花大价钱给他装义体。
楚来瞟了一眼埃托勒的脸色,如果他真的是因为眼红乌冬的待遇而来挑拨离间,却被对方如此打脸,此刻怕是羞愤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吧?
可埃托勒的脸皮厚度超乎她的想象,他爽快地笑了两声:“既然这样,倒是我多虑了。”
没人接他的话,他后退两步,指向餐车:“请柬我留下了,想找我的话,在珊瑚岛的通讯系统里搜索我的名字埃托勒就好,随时恭候。”
楚来和乌冬侧头,这才发现埃托勒趁着和餐车擦肩而过的时候把请柬放在了托盘里面。
再看向门口时,埃托勒已经离开了。
乌冬脸色不太好,将那份请柬收了起来。
楚来难得能在他脸上看到这副神情,毕竟被当面撬了墙角,任谁来都会不高兴,
可楚来并不是午夜,比起他的情绪,她更关心乌冬带回来的食物。
两人在桌前坐下,乌冬揭开托盘上的罩子。
那个精致的碗里装着一份还在冒热气的——清汤乌冬面。
没错,是在q14下城区的小吃店随处可见的乌冬面。
即便眼前这份乌冬面无论是摆盘还是香气都显得十分上档次,也改变不了它只是一碗乌冬面的事实。
甚至因为上城区人追求食物本味的饮食习惯,这份乌冬面清汤寡水,看起来没有放除了盐以外的任何调味料——楚来暗中祈祷这里面至少放了盐。
楚来此刻已经摘下面具了,理智让她控制住了表情,随后回想起眼前这个少年的花名。
乌冬微笑:“你说你喜欢乌冬面,所以给我改名字为乌冬。这次上船前,我特意交代厨房招了个在q14区以做乌冬面出名的厨师。”
楚来也笑,笑容里的悲愤只有她自己知道。
忙了一天想吃口好的,结果晚餐还成为了小情侣调情的一环。
没办法,她既然选择假扮午夜,做戏就要做全套,楚来握着筷子,吃了起来。
乌冬面入口,连盐味都尝不出,楚来食不知味,忽然听到乌冬在一旁开口。
“埃托勒觉得我在瞒着你,也是情有可原。我出身在q14的下城区,之前觉得你高高在上,不会喜欢听穷孩子的故事,所以很少提到我的过去,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讲给你听。”
楚来自己就是在穷孩子堆里长大的,什么没听过,但这碗面实在是索然无味,能听点故事下饭也不错,她点点头。
乌冬道:“我的左手,是十岁在孤儿院时被做工的机器弄断的。那位院长先生对小男孩情有独钟,我刚到孤儿院的那天,他就动了留下我的心思。四肢不全的孩子最难被领养走,于是他在机器上动了点手脚。”
楚来的咀嚼停了一瞬。
倒不是因为同情或是愤慨——下城区强者欺负弱者的情况随时随地都在发生,每个在其中长大的人都有一颗强大的心脏——而是因为,她觉得乌冬口中这位恋童癖院长,有点熟悉。
乌冬对她安慰一笑:“放心,就在他准备对我下手的前一天晚上,有个孩子在他办公室里放了一把火。维护消防装置的钱年年被他贪污,救火队赶到的时候,发现他被堵死在办公室里,没能逃出去。后来我们换了新的院长,在那之后,至少我身上没有再发生更坏的事。”
乌冬从容地微笑着,像是对一切已经释然了,浑身上下散发着肩负悲惨过去、坚强生活的倔强小白花气质。
而面前的女孩脸上却看不出多少惊讶。
楚来把嘴里的面咽下去,缓缓开口:“所以那位院长,就这样被一个小孩子给杀了?”
乌冬道:“只知道院长的确是因大火而死,具体的细节我不清楚。听说她在案发当晚就逃走了,后来警督也没有深入调查这起案件。如果没有她,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今天,更别提遇到你。真希望她逃出去以后过上了想要的生活。”
他抬头,忽然意识到楚来在笑,她笑得很感动,却不像是在为他的情话和身世感动。
楚来道:“你说的这个人我遇见过。”
开口的一瞬间她就觉得自己冲动了,说的信息越多越容易暴露。
可这是她二十二年来,第一次不为利益交换,也没有强权压迫,只是因为她的举动无意中帮到了他人,就收到了最真挚的祝福与感谢。
这种心情对楚来而言很陌生,她之前只在账户里被打了钱的时候体验过。
“我的机车服和头盔,是一个孤儿院长大的女人卖给我的。她和我说过她在孤儿院的遭遇,因为被院长体罚虐待而忍无可忍,放了把火后逃了出去。我还以为她在吹牛,没想到是真的。”
乌冬睁大了双眼,楚来原以为他会质疑,甚至想到了该如何把这个谎圆得更像样。
可他只是轻声询问:“她现在过得好吗?”
楚来思索了片刻,笑起来:“她现在开了一家卖机车的店,生意不错,每天忙得要命,但是赚得也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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