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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地趔趄退了几步,迅速扶住了身边的树干,好不容易站稳。
走在前方的程衿被他吓了一跳,嘱咐他走前面。
然而还没等两人换好位置,却又正好落入地面的杂草布置的“陷阱”。
陆南祁脚下一滑,加上重物的惯性,直接沿着山坡硬生生滚了好几圈,在密林中消失了身影。
“陆南祁!陆南祁!!”
又是熟悉的手术室红灯和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忙碌的医护人员身影从程衿面前一遍遍闪过,也改变不了她眼底的空白。
莫羊村地理位置偏远,医疗条件并不乐观,加上陆南祁出乎意料出血过多,当地医院根本不敢医治,只能做了简单的止血措施后转院到城中心第一医院。
村民们大多要顾及家中农务,帮忙把陆南祁抬上救护车便止步于此。
沙长远本是打算配着程衿一起,却由于主任身份被一个电话喊了回去。
最终只有陆南祁的鲜血和程衿惨白的面色,与救护车闪烁的警灯,成了那个夜晚唯一的色彩。
把陆南祁推进手术室的转运车一如曾经一样急促,在地面上滚动的轮子摩擦声仿佛一次次压在了程衿的心上。
程衿瘫软地坐在等待区,额周的冷汗从看见陆南祁摔下的那一刻就没有停止。
忽然,手机的来电铃声终于打破了只有手术中提示灯的不安响动,来电提醒上赫然写着“方成”两字。
“喂?程衿,现在什么情况?”对面是方成的声音,苍哑的声线难得带上了几分焦灼。
程衿听见熟悉的人声一时有些绷不住情绪,低头哑然片刻后用力扯着嗓子回答:“进手术室了,我……我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方成明白程衿现在的心情,但他还是想要知道事情发展的来龙去脉:“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和我一起上山采风,结果因为下雨地面打滑,直接就从山坡上滚下去了……”程衿声音哽咽,尽力理清思绪和方成讲清楚,“那里树丛太密了,找到他的时候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头上……头上出了好多血……”
方成意识到程衿强撑的状态,关切地问:“你现在是一个人吗?”
“是……因为镇上的医院不敢接,所以转到城中心来了,距离太远村民都没办法跟过来……”
“啧!”方成无奈地捶了一下桌子,“我这边也刚好遇到一个案子脱不开身……”
“叔……对不起……”
程衿突然的道歉让方成隔着电话慌乱起来:“没事的,你相信我。”
“他如果没有跟我来这,也许就不会碰见这种事了……”程衿的泪水夺眶而出,酸涩的眼泪掺杂了比以往更为复杂的情感,“上次也是……也是因为我……”
“没关系没关系,他是我们所里所有警察中命最硬的,相信医生,相信他。”
方成知道自己轻飘飘的安慰起不到任何作用,但自己实在无法及时赶到,此刻言语是他唯一能给程衿的支持。
两人隔着听筒默不作声,传入耳朵中的沙沙声好似揉捏心脏的声响,谁也不比谁轻松。
方成就这样保持着通话,即使程衿和他都没有开口,可能够听见程衿啜泣的呼吸声,对他而言也是一种回答。
通话不知持续了多久,两人也这么默契地无言耐心等待着。
忽然熄灭的手术室红灯似乎转为了程衿眼眸中的亮色,她急忙跑到门口询问情况。
陆南祁在转运车上安静地躺着,口鼻处的氧气罩因为均匀的呼吸蒙上了薄薄的一层水汽,面色较之前已经有了好转。
程衿提起的心脏终于得以完全放下。
她谢过抢救的医护人员后,刚想跟着一起去病房看护陆南祁,却被医生叫住。
主刀医生缓缓取下口罩,眉头轻蹙,面对程衿有些欲言又止。
程衿心里刚放下的石头一瞬间又被提了起来:“医生,怎,怎么了吗?”
“我想问问病人是什么职业?”
医生冷不丁的一个问题令程衿不免困惑,可担心这是救治过程中必要的信息,于是程衿还是半信半疑回答了他:“警察,他是警察。”
医生得到答案好像松了一口气,严肃的神情顿时散开,露出慈善的笑容:
“你别担心,是这样的,我们在为他检查头部是否有其他隐患的时候,发现他曾经受过伤。”
“是的,他三年前出过一次车祸,您应该指的是他右额的伤口。”
“不是的,”医生否定,“不止这些。”
医生的回答令程衿困惑,同时又害怕出现什么别的转机,她只能继续耐心听医生的解释。
“我们在他的额前叶……发现了一片子弹碎片。”
程衿闻言脸上瞬间凝固了表情,她的身体微微后仰,脑海中几乎一片空白:“什……什么?”
“如果他是警察的话,这枚弹片就能解释的通了,但是车祸……我觉得很难联系起来。”
“您……您再说详细一些?”
“病人有过失忆症状或者短暂记忆缺失吗?”
程衿沉默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因为他额前叶藏着的这枚弹片,之前医生疏忽没发现,现在取出来之后,我相信他的失忆症状不久就能痊愈了。”医生说着说着又皱起了眉头,“不过车祸出现弹片显然不太可能,我觉得你们对这件事还需要好好了解一下。”
医生这番话犹如晴天霹雳,似乎真相在陆南祁跌落后,巧合之中被这枚隐形的弹片穿透,破茧而出。
程衿道别医生后一步步往陆南祁病房走去,脚步如同她此刻的呼吸一般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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