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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棠却没心思去管这两人的愕然。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角落里面色愈灰败、状态已经差到极致的钱来身上沉声吩咐春杏:“战决,先把他们解决了。向姐那边应该解决完快要过来了。”
若是让向春雨那个炮仗脾气赶到,看到这场面,被彻底惹恼了的话,今晚这祠堂里,可就真要出人命了。
“是,夫人。”春杏脆生生地应了一句。她微微点头,脚下步法微变,身形如魅影般瞬间绕过了还呆立在原处的钱锦俞。
领头的护卫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丫鬟是如何出手的,只觉得眼前劲风扑面。下一刻,他掌心陡然一空,原本死死握着的木棍,竟已到了春杏手中。
只见春杏双手握住棍端,娇小的身躯顺势矮下,借着惯性一记干脆利落的横扫千军!
呼啸的棍风裹挟着凌厉的劲气。那七八个身形魁梧、号称江湖好手的壮汉,甚至连手中棍子都来不及挥出,便被她这看似轻飘飘、实则千钧重的一棍,扫得如同割麦子般纷纷倒飞出去,东倒西歪地砸了一地,哀嚎声顿时响彻了整个阴冷的祠堂。
春杏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地上那些东倒西歪、哀嚎不止的护院。
春她脚尖一点,身体如一片被风卷起的叶子,轻盈地越过祠堂那道高高的门槛。落地时无声无息,裙摆只微微晃了晃,像蜻蜓点过水面。
她手腕一抖,长棍在空中挽了个刺耳的兵刃破空声,随即棍尖往前猛地一送,带着十足的威胁意味与逼人的寒芒,稳稳地抵在了张鸿的面门前。
长棍离他的鼻尖不过半寸,凌厉的劲风激得张鸿硬生生打了个冷颤。
张鸿那张本就偏白的面生书生脸,此时在惨白阳光的照耀下,硬是没有了半点血色,惨白得犹如一张死人面具。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手狼狈地撑在身后的青砖地上,半坐半躺地瘫在那里。
他的目光颤抖着,缓缓从那冰冷的棍尖移到春杏那张人畜无害却满是冷意的俏脸上,接着又顺着那双绣鞋,一点点移向同样跨步走出钱氏祠堂、最终停在自己面前的沈清棠脸上。
看着沈清棠居高临下的冰冷眼神,张鸿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几次开开合合,喉咙里却像是塞了棉絮,不出一丝声音。
沈清棠微微垂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烂泥一般的男人。她没有动怒,反而极其理解地弯了弯唇角,嘲讽地摇了点头,“我知道你说不出来话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你无法面对。”
对张鸿来说,这会儿本该是他此生最意气风、登临绝顶的一刻。
岳父钱来中风偏瘫,往后不过是个不能言语的废人;妻子钱锦俞软弱可欺,只要他勾勾手指、掉几滴眼泪就能任由他摆布。
这偌大的钱府家业、富可敌国的财富,本该在今日尽数落入他的彀中,从此这满京城的“钱”字,都要改姓“张”。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张鸿万万没有料到,半路会杀出个杀伐果断的沈清棠。
这女人明明和他的妻子一样,瞧着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是他在掌心里一只手就能捏死的蝼蚁。
可谁能想到,沈清棠身边这个整日瞧着人畜无害、笑眯眯的小丫环,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绝顶高手?
不过轻飘飘的一招,就将钱家重金聘来的江湖护院打得溃不成军。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将他精心谋划了十余年的美梦砸得稀碎。
就在他堪堪要翻身改命、执掌乾坤的刹那,沈清棠无情的一脚,又把他狠狠地踩回了肮脏恶臭的泥泞里。
这种感觉,犹如被人从极美极奢的酣梦中生生扇醒,他不仅是恨,更是打心底里不愿意醒来。
“啧。”沈清棠瞧着张鸿那副扭曲的面孔,嫌弃地轻哧了一声,“可惜啊,小丑就是小丑。沐猴而冠,终究只能在台底下彩衣娱亲,上不了真正的大台面。”
话一出口,沈清棠忽然反应过来,张鸿这个古代土着大概是听不懂“小丑”和“彩衣娱亲”放在一起的现代含义。于是,她体贴地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哦,本公主说的可不是梨园戏台里生末净旦丑的那个‘丑’。是跳梁小丑,专门在杂耍场上作践自己、惹人笑的那种东西。”
这句话,简直是将张鸿仅存的文人自尊给踩在脚底下,狠狠地碾成了齑粉。
“你……你!”张鸿顿时气得目眦欲裂,眼眶里的红血丝一根根爆裂开来。他像是方才气怒攻心的钱来一样,胸口剧烈起伏,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歇斯底里地破口大喊:“来人!来人呐!都死绝了吗!”
“别喊了,来不了。”
一声突兀而清脆的回答,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骤然撕裂了祠堂院落里死一般的寂静。
院中众人纷纷一愣,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那话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向春雨正迈着轻快的步伐,晃晃悠悠地从院门口走过来。她今日穿了一身粉嫩扎眼的花裳,衣摆上绣着大朵大朵严厉牡丹,偏生被她穿出了一种土匪头子的嚣张气焰。在她身后,黑压压地跟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涌进了院子。
向春雨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头,秋霜则面无表情地紧跟在她身侧,单手扶着剑柄,警惕地环视四周。在她们身后,钱夫人和沈清冬身边的贴身婢女,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个身长玉立、穿着一身月白寝衣的青年。而队伍的最后方,则跟着一队男女老少齐全、面色惶恐的钱府下人。
“向姐。”沈清棠眼底的冷意瞬间散去,浮现出一抹真切的笑意。她朝着向春雨微微点头,“辛苦了。”
向春雨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顺手揪了一下鬓边散落的白,“害,辛不辛苦的先搁一边,有热闹看就行!不过别说,秦少说的有道理跟着你沈清棠,这日子总能过得格外有趣,天天都有大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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