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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在桌上跳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被抱上床时,她才得以说了一句,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你还没沐浴……”
“出宫前洗过了。”季宴时微喘着回,声音也哑了,像砂纸磨过木头,粗粝而滚烫。他的手指勾住她的衣带,轻轻一扯,那根系带便松开了,像一朵花缓缓绽开。
窗外,夜风拂过,灯笼摇晃,光影交错。
室内的烛火被一只手拂灭,最后一点光亮消失在指缝间,只剩下黑暗里交缠的呼吸声,越来越重,越来越近。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半月未见,竟莫名生出几分委屈。
不是气恼,不是埋怨,而是饱受思念煎熬后,才终于得以相见的委屈。
那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堵在喉咙里,酸涩得说不出话。
沈清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流泪的。眼泪无声无息地滑下来,落在季宴时的指缝间,温热的,带着她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疲惫和惶恐。
“别哭。”季宴时单手撑在她脸侧,那只手肘微微弯曲,支撑着自己的重量,生怕压到她。腾出的另一只手摸在她脸上,拇指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动作笨拙而温柔。
他不是不能接受她哭。可以是被他弄哭的,但……他人都还没进去。季宴时想到这里,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在她泪湿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浮起一丝无奈的心疼。
沈清棠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滚下来,止都止不住。
两个人不是没分开过,再久都有过。
在北川时,他一走就是几个月,她也只是沉默地等着,从不见她这般失控。
沈清棠也不知道为何这次会这么大情绪,明明平时忙得都没空想他。
可这半月,太难了。
万客来以及沈记其他商铺陆续遭到各种程度的打击。
衙门隔三差五上门找事,那些差役穿着皂衣,腰悬令牌,进门就往柜台前一站,面无表情地翻账本、查货品,鸡蛋里挑骨头。
铺子被砸过——是夜里来的,第二天开门时,窗户上破了大洞,柜台歪倒在地,瓷器碎了一地,伙计们蹲在地上捡碎片,有人红了眼眶。
被诬告过偷税漏税,户部的人来查了整整三天,把账本翻了个遍,最后什么都没查出来,却连一句“误会”都没说,抬脚就走了。
被陷害说铺子里的东西吃坏了人,一个妇人躺在万客来门口哭天抢地,说是吃了沈记的点心腹痛不止,引来半条街的人围观。后来大夫来了,说是那妇人本就脾胃虚寒,跟点心没关系,可流言已经传出去了,收都收不回来。
最气人的,是因为万客来的独一无二,户部竟然为它额外增加了一个税收种类。对,无中生有的赋税,高达营业额的一半。沈清棠看到文书时,手指都在抖,可她不能拍桌子,不能骂人,只能咬着牙签字画押。
还有其他一些琐碎的倒霉事,一件接一件,像夏天的蚊虫,赶都赶不完。
弄的她焦头烂额,弄的沈记所有人神经绷紧,一丝都不敢懈怠,生怕不小心就中了圈套。
沈逸的眉头就没松开过,沈清兰憋屈的帕子绞烂了两条,连沈耀祖那几个少年都学会了见人先笑三分,把脾气全咽进肚子里。
底下所有的人都等着她拿主意,等着她在狂风暴雨中力挽狂澜。她是沈家的主心骨,是万客来的顶梁柱,所有人都可以慌,她不能。
可她两辈子也没经历过这种风浪,却也只能咬着牙承受。
她不能垮。她垮了,沈记就完了。
每每觉得无能为力时,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念季宴时。或者说,她没有空想他,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想他。
会在面对打击毫无头绪时,想他在会怎么做;会在街上看见一个相似的背影时,想他在宫中做什么;会在吃饭时走一下神,想着他有没有吃饭,宫里的饭菜合不合胃口。
她一直是沈家人的天,而季宴时是她的天。
此刻她的依靠回来了,她便像个被人欺负的孩子,委屈得只掉眼泪,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那些在白天里被硬生生压下去的恐惧和无助,全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化成止不住的泪水。
“别哭。”季宴时徒劳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低哑,带着几分手足无措。他低头,薄唇贴上她的眼角,吻去她的泪水,舌尖尝到咸涩的味道。他眼底的脾气早已烟消云散,只剩心疼,像是被人攥住了心尖,轻轻一拧。
“几日不见,怎么成水做的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本就小别胜新婚,吻着吻着便彻底失控。
沈清棠的哭声也从泄变成了娇吟。声音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细细软软的,像是春日里融化的雪水,蜿蜒流淌。让他怜惜的眼泪,变成了让他攻城略池的摇旗呐喊,一声声地催着他,拽着他,将他拉进那片滚烫的深渊。
难捱时,沈清棠伸手抵着季宴时胸膛,指尖陷入他紧实的肌肉,娇声喊道:“季宴时。”
“嗯?”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大提琴的弦被缓缓拉动,带着一种让人心颤的质感。
沈清棠不回答。她只是想喊他,想确认他就在这里,不是梦,不是幻觉。这个名字从她唇间溢出,带着所有的依赖和眷恋,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很快季宴时也意识到这只是她情动时的依赖。他低低笑了笑,那笑声闷在胸腔里,震动着传到她的掌心。撑着床面的手肘弯曲,拉进两个人的距离,双手拇指抵着她额头两侧,鼻尖碰着鼻尖,薄唇覆上她的,吻得缠绵而克制。
烛火早已熄灭,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
汗水滴落,落在她的锁骨上,顺着肌肤的纹理缓缓滑下,在月光中闪了一下,便隐没在枕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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