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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宴时长睫上翘,薄唇微启,吐出的话如同此时的空气,带着些凉意:“怎的?本王不该这时候出现?可是扰了夫人和阿姐谈心?亦或是耽误夫人对本王的嫌弃?”他的声音不高,混在周围的鞭炮声和说笑声里,却字字清晰,像冰碴子落进热油锅里,滋啦一声炸开。
沈清棠:“……”
这人属狗的?在嘈杂的人群中,离那么远还能听见她说话?
她方才跟沈清兰说话时,声音压得并不高。何况周围那么吵,她以为他听不见的。
别说沈清棠本非迟钝之人,就算是迟钝些,也能听得出来季宴时这会儿在生气。
他的语气比这冬夜还凉,说出的话裹着冰碴子,往她这里扎。
她忙解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急切和不明显的讨好:“不是你想的那样。而且方才我还没跟阿姐说完你就来了。我是说爱情有保质期,也说了所有的爱情会过期,可我也说了,不是变质的爱情都是坏的。像酒的爱情,不就越陈越香?”她说着,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勾了勾,像是小猫挠人。
季宴时并不好哄。
他垂着眼看她,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反驳道:“本王不想跟你是亲情。”
语气里明显压着怒意。
沈清棠:“……”
你不想的事多了!你还不想造反呢!你还想让你母妃活过来呢!是你想就能得到的吗?她腹诽归腹诽,脸上却没露出来。她还没忘,男人都是顺毛驴,得顺着毛捋。她放软了声音,小声解释:“我那不是还没说完呢么?婚姻是需要经营的。你看不论天子还是庶民,不论权贵还是百姓,天底下那么多对夫妻,彼此间的相处模式都不一样。”
她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远处在人群中走动的沈屿之和李素问的背影,声音放得更轻了:“不说远的,就说我父母。他们看起来是不是很恩爱?可实际上呢?父亲如今看起来稳重,可年轻时是货真价实的纨绔,流连花丛也是事实。在流放之前,父亲还有两房姨娘,也是事实。母亲曾经也日日垂泪,夜夜独守空闺。那时,母亲伤透了心,对父亲就算有爱,又能如同才成亲之时?母亲跟父亲吵架时,尚且对父亲还有身为女人的希冀。到后来对父亲不管不问,不在乎他去哪儿,不在乎他几时回来时,哪还有曾经的爱情?”
季宴时薄唇微抿,眉头微微蹙起,提出质疑:“他们在北川时,不是爱情?”
沈清棠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们之间还有没有爱情,但一定不都是爱情。有流放时的互相依赖,有为人父母的责任,也有这么多年一起生活培养出的特殊感情。也许不一定是爱情,也许不一定是亲情。最起码不是单纯的爱情或者亲情。他们依旧很有默契,依旧会相互扶持,依旧是最懂对方的人,依旧能是别人眼中最恩爱的夫妻。”
她抬起头,看着季宴时的眼睛,烟花的余烬在他眼底一闪一闪的。她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个她思考了很久的道理:“婚姻、夫妻相处之道便是如此。随着时间一日一日、年复一年地过去,谁都不是最初的自己,但是结果不一定坏。
有些夫妻,就像我阿姐和魏明辉,闹到和离有之。
有些夫妻,如孙五爷和向姐,见面就打,打了一辈子,闹了一辈子,没有在一起却又一直在一起。
还有些夫妻,状如沈清冬和钱兴宁,乔盛和溪姐儿。他们没感情,或者有感情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在一起或者没在一起。显然,感情和婚姻是两码事。”
她回正脑袋,仰头看着季宴时。烟花在她身后炸开,一朵接一朵,把她整个人笼在一片五彩的光里。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季宴时,我很确定此刻我爱你,也无比相信你爱我。可是不管是你还是我,依旧没有把握说我们能在一起一辈子。一辈子那么长,长到会生出各种各样的变故。有好也有坏,纵使强大如你也难预料,不是吗?”
沈清棠顿了顿,手指在季宴时掌心里轻轻勾了勾:“若是我们能在一起,若是将来我们之间也会生什么,也许我们仅仅因为还有两个孩子就能继续做人前恩爱的夫妻。也许会为了保护彼此,狠心推开彼此。也许我们真的会创造一个奇迹,从青丝到白,都恩爱如初。”
季宴时没有说话。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握住沈清棠的手,五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他的手干燥温热,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他牵着她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声音笃定得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生了的事:“没有也许。我们俩一定能从青丝到白都恩爱如初。”
沈清棠笑得很温柔,眉眼弯弯的,嘴角翘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她没有反驳。未来那么长,谁知道呢?乐观也好,悲观也罢,待到那一日再说。
烟花在头顶炸开,金色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眼底的笑意照得亮晶晶的。
走了几步,沈清棠问季宴时,声音里带着几分好奇:“咱们去哪儿?”
“方才你不是问阿姐能去哪里玩?本王想起一个地方。”季宴时头也不回,脚步不停,话也没说完,就是要吊她胃口。
沈清棠突然反应过来,拽了拽他的手,质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你一个大老爷们,偷听女人说悄悄话合适吗?”她的声音扬高了几分,带着几分佯装的恼怒。
季宴时面不改色,脚步依旧不紧不慢,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就因为不合适,本王才没靠近,一直站在远处想着等你们聊完再过来。倒没想到,天天把爱本王挂在嘴边的夫人,如此不看好本王!”他说着,侧头瞥了沈清棠一眼,明显还没被哄好,只是不想此刻作和她吵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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