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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的船医室,“轮船今晚就靠岸了,你们打算离开吗?”
雷格巴不是第一个对艾格提起这个话题的,巴耐医生这两天已多次谈及离船的事。
“行李我已经收拾好了,如果你们要离开,记得带我一个。”说着,他拍了拍自己斜跨腰间的小布包,钱币一阵叮当作响。
伊登感到莫名其妙,“我们服役还没满一年呢,没有下船的资格。”这是商船的规定。
“别装了,我在船长室都听到了。”雷格巴在船医室找起药箱,出发前他还打算把常用的药都带上,“船长让亲卫陪船医下船补充药材——让老头带上他的两个学徒,他这样说——绝佳的逃跑机会。”
“跑?巴耐医生压根跑不过商船的卫兵,我们为什么要让一个老人遭这种罪?”伊登瞪着他翻找药箱,他不太喜欢异域人这股自来熟的劲。
“你又为什么要跑?”
当然是换一艘船,前往北海。雷格巴心说,一边瞥向窗边。
窗边的艾格事不关己地剥着一个橙子,雷格巴意识到这位北海遗裔和他现在的两位同伴——一个看上去不太聪明的大个子、一个看上去不太利索的老头子——并非完全坦诚。
于是他适当地转移话题。
“新的伙伴。”他对伊登指了指自己,“新的冒险,换条船开启全新的旅途,有什么问题吗?”
伊登转过身,不再理他。
“时候不早了,我们去厨舱吧?艾格。”
轮船靠岸,哪怕大多数船员都被管控在船上,没法去陆地找乐子,对于航行已久的大船来说,这依旧是个不可多得的节日。
伊林港热闹非凡,漂泊已久的水手们光是眺望陌生陆地的灯火,听听码头小贩的叫卖,也足够做上一晚归乡梦了。晚餐并没有安排在船底厨舱,船员们聚在船尾甲板,岸上来的美酒美食依次摆布,众人在夜空下举杯,喝高了的水手大声吹嘘。
“尝尝这个,伊林港的特产,一种果汁饮料。”异域人在这种热闹里如鱼得水,他端来一个盘子,给两个乡下人介绍大港口的特产:足足十几杯五颜六色的饮料。三人靠在舷边的角落里,没有去甲板上人挤人。
艾格一口饮料下去,下意识皱了皱鼻子。
在这种日子,酒是船上的绝对主角,呼吸间连夜风都满是酒气,直让人怀疑所有食物都在酒桶里滚过一遭,他举杯打量这个“果汁”。
“甜的。”伊登一口气解决后又拿了一杯,他喜欢这个味道,连带着对粘着他们的异域人也没这么排斥了。
“厨舱里还有,今晚你们可以喝个尽兴。”雷格巴说,“不过这种饮料保质期有限,没法在船上储存,离开伊林港就再也喝不到了。”说着,他眼疾手快又灌下一杯。
伊登见艾格也拿起了第二杯,印象里他的同伴很少对什么食物表达过偏好,不由转身走向厨舱,“那我再去拿一点。”
目送大个子的背影消失在登梯口,雷格巴喝饮料的速度慢了下来。
“说真的,如果我们要去北海,我的建议是趁早和这位傻大个分开行动。”他话里话外,一副他们已达成共识的样子,“伊林港是个好地方,安全,船多,我们为什么不下船?”
“我们?”艾格提醒他,他不认为自己和这个异域人有任何共识。
“不是吧,老大。”雷格巴趴上船舷,“我知道你所有秘密,也把自己的秘密都告诉了你,还有人比我更适合当你的同伴吗?”
“秘密只有一个人知道才叫秘密,我为什么一定要有同伴?”
不远处的码头上,陈列着和潘多拉号一样的各色船只,艾格的视线落在那里。大船与大船之间隔着相安无事的距离,旗帜在夜空下威风凛凛。
“好吧,诚意。”雷格巴对他的拒绝视若罔闻,“我明白你们这里的人,合作都需要交付诚意,是我的诚意还不够吗?”
说着,他顺着身旁之人的视线望向码头。
“虽然你们不打算下船,但我明天得下船一趟,补充一些……嗯,巫师的材料。”他献上自己微薄的诚意,“需要我为你带些什么岸上的特产吗?食物、药材、武器……或者消息,什么都可——咦?”
他突然停下。
令他话音忽顿的是码头之中一面大船的旗帜,巫师定睛去瞧,不由站直身体。
“我没看错吧,德洛斯特的船?”
话落,他不由瞥向身旁之人,从红发碧眼平静的神色里得出一个讯息——他早就看到了那艘船。
那艘大船旗帜耸立,白底黑纹,一条凶悍的海蛇盘旋而上,乍一看,竟与潘多拉号的船首图腾有点相似。
雷格巴一时没有说话。
作为加兰海姆诸多家臣里赫赫有名的一支,“德洛斯特”这个姓氏与他们的族徽,身旁的北海遗裔一定比他更熟悉。
“……德洛斯特是现在北海有名的坚守者,在他们的领主消失后。”察觉到身旁之人对远处的大船既没讶异,也没谈论的意思,雷格巴忍不住说,“北海分崩离析,海盗们开始肆无忌惮,商船纷纷绕道,贵族们受不了混乱,都搬去了南方,只剩个德洛斯特在和黑骷髅旗你追我打。”
艾格抿下一口果汁,远眺灯火通明的大船,对这个传闻表示倾听。
“说起来,大多数人都以为领主消失后,海盗们会像鬣狗一样把北海分食殆尽。”巫师回忆自己一路上打探过的消息,“但除了混乱,德洛斯特的威能也有不少流传——传说海蛇旗所到之处,暴风雨也会跟着降临,他们在海上如有神助,恐惧的传说令敌人不战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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