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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苍听着,赞同地点点头。
“只是到底也不知道,”孔连泉又挠挠脑袋,“他怎么突然就想通了。刚才那样子,肯定不是被我说服的吧?”
焦苍并不在意:“事情做成不就得了?”
孔连泉便笑:“也是。”
他不知道,自己提出的问题,有一个非常简单的答案。
——在龙血草幼苗所在的地方之下,郁青挖出了一块他无比熟悉、让他惊愕不已的宝盒碎片。
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的瞬间,他不光指尖,连身上也骤然冷了下去。
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道当初抢走灵植的,竟是天一宗中的人吗?
拜师
送走孔连泉后,郁青回到自己原先坐着的地方,脑袋依然乱糟糟的。几次命令自己静心都不得其法,无奈之下,他干脆往自己脸上泼了一杯冷泉茶,这才勉强镇定。
“想想看,”青年缓缓梳理,“涅槃丹能救九思的事,会有多少人知道?”
应该没多少。
道侣和他提起这丹药的时候就说过,无论是原先的药引凤凰血,还是据说能用来代替凤凰血的同阶神兽灵血,都是极为珍贵、难以寻得的东西。家大业大如袁掌门,都不曾起过发出悬赏、向天下人求来此物的心思,可见在玄州修士眼中,这些神兽血都早在世间消失无迹。
既然如此,能说夺宝人抢走龙血草,是为了断去九思的生路吗?
大约得看对方的身份。
涅槃丹,涅槃丹,毕竟是一种灵丹。寻常人是不会知道它的炼制法门,却不代表天一宗内当真再无其他修士知晓。
而当那修士恰好与太清峰不睦,门下弟子甚至对太清峰少峰主的道侣起过恶念……
郁青喉结滚动一下。他只觉得自己在一片茫茫当中着道了线索,奈何这线索太过迷离,哪怕他早早对无极峰恶感十足,此刻也无法确定地点头。再有,如若真将目标落在上官家头上,他依然要面临一个难以解释的问题:作为丹修,整个上官家修为最高之人也不过是化神罢了。虽然道侣曾经给郁青的乾坤袋同是邬戎机在化神时炼制,可郁青总觉得这二者之间该有不同。
或者,他应该换一个思路?
天一宗中有什么人修为高过炼制乾坤袋时的邬戎机,能一眼看穿里面有什么东西?——若当真有这样的人存在,他近来又有无在闭关、是否有外出经历?
再或者——郁青的眼皮轻轻跳动一下——有什么人,在满足修为条件的前提下,能够不引起任何人惊诧地来到天一宗之内,放下这些东西。
……
……
依然是一片迷雾。
缺失的线索太多,想了良久,郁青也不过初步定下两个方向。
其一,在藏书阁中细细翻阅各种丹道典籍,起码摸清楚涅槃丹的知名范围。
其二,利用邬九思弟子的身份好生打听,看能否从修为入手,划定几个有可能是夺宝人的目标。
说来,“邬九思弟子”……
青年面皮紧绷着,肩膀同样僵硬。如此良久,他才缓缓转过目光,去看窗外高悬的一轮明月。
郁青心情复杂至极。
前面是不敢想,不敢问。眼下,再无其他人在面前,也再无什么事能浮出、占据他的心神。郁青终于能够问自己一句,“你当真想好了吗?做九思的徒弟……”
从前是欺骗,眼下难道就不是?至多从前是为了自己,眼下是为了九思。
哈哈,为了九思!多好听的名头,光是说起来,郁青便觉得自己简直无耻到了极点。好像之前那些决心全部都烟消云散了,只要找到一个名头,哪怕这名头也显得虚无缥缈,他都能心安理得地继续留在太清峰上,享受道侣给他的种种好处。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他为何还能腆着脸做出这等丑事?如若有朝一日,九思知道一切……
光是想到这样的可能性,郁青便觉得自己被刺痛。答案再清晰不过了,道侣一定会更加厌恶他,也一定更加难过。
这绝不是郁青想要的结果,既然这样,方才怎么就一时冲动,就那么在九思的小师弟面前夸下海口了呢?——满脑子都是“只要这样,我就可以在收徒之事之后继续留在太清峰上,查清那宝盒碎片究竟是何人留下”,却没有想过,往后事情要如何收场。
有薄薄的云被风吹来,遮掩了月光。
原先清凌凌的光色一下变得昏暗。就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中,无数个声音一同在郁青心头喊叫。
说他不配的,要他一定要现在便去坦露身份、说明原由的;
厚着面皮用孔连泉的话自我安慰,一遍一遍重复“那位孔修士都说了,九思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是他这段时日里最开心的日子。之前被我拒绝,九思难过极了”的;
立刻反驳前者,道“可你不是已经想明白了吗?九思年幼时对他而言那么重要的金钟,如今不也是已经被他忘记许久。你又和那金钟有什么不同,没了父母关爱加持,他忘记你的时候兴许还要更短”的;
太多声音喧嚣,以至于郁青都没有留意到,不知不觉之间,自己身畔已经是一片灵气在环绕。
这些灵气最先只是流动的速度快了些、急切了些,到后面,却显得越来越激烈。等到郁青从各个念头的争吵当中回神,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他的胸口已经开始灼痛。嘴巴微微张开,一点腥气从喉咙当中冒了出来。
郁青怔然,不可思议地抬手去抹自己唇角。再低头,就看到了手背上的血色。
他似哭似笑地看着这痕迹,自言自语:“可是,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骗人这种事,总有一天会露馅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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