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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吃东西。”
温明惟把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推到谈照面前。
时间是7月28日,早上八点。
在谈照那间公寓——准确说,是一套高级大平层,温明惟和谈照“不算同居”的第十天。
早餐是韩秘书准备的。
韩秘书以前为谈英卓服务,现在顺理成章地被谈照使唤,虽然暂时没收到岗位调动通知,但他已经默认自己将会成为少爷的心腹,提前殷勤起来了。
韩秘书殷勤的主要表现是伺候温明惟,包括但不限于每天为温明惟准备早中晚三餐,陪他去理发店收拾头发(温明惟竟然不亲自洗头),还有像个奸细,在温明惟的气场压迫下汇报少爷一天行程,以及董事会今天又吵了什么架。
总的来说,韩秘书暂时代替顾旌,成了温明惟的秘书。
谈照对这一切不能说一无所知,但的确知之不详。
他太忙了。
葬礼结束后,他没能获得喘息之机,就陷入家族权力斗争里。
以前谈英卓在的时候,谈照主要忙于学业,偶尔才在祖父的授意下到公司了解一下集团近期基本情况,没插手过大事。
那时谈英卓认为不急,谈照也不急。而且谈氏总部有一套严密的运行制度,董事会类似国家议院,重大项目都要表决通过,并非一人独裁,董事长的最大权力是“一票否决权”。
这种制度能尽可能地降低风险,保证集团稳定发展。
以至谈照一度以为,只要集团发展得好,将来董事长位子是他的伯父坐,还是姑妈坐,都没本质区别。
主要也因为当时家庭和谐,一切风平浪静,他没想过争权。
——他对温明惟这么倾诉的时候,温明惟忍不住笑了两声。
多么天真的人才能有这么天真的想法?可见少爷小时候一点委屈也没受过,以为世界充满真善美。
可惜上天好像不会从头到尾善待谁,以前缺的委屈,现在一股脑地给谈照补了回来。
他现在跟他伯父平均一天吵三架,给姑妈打电话的时候,后者则是一副“我什么也不管,总之你俩不能少我钱”的冷漠态度,曾经全家围着他这个祖宗团团转的景象早已不复存在。
谈照把张扬的时髦发型剪短了,开始穿西装,每天电话不断,加班,睡眠时间压缩到不足五小时。他伯父想把“代理董事长”前面的“代理”俩字拿掉,他坚决反对,为此开始有意识地接触资历深的董事会成员,拉帮结党,积蓄势力。
但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现在遗产还没分明白,董事会里全是人精,不会轻易站队。
谈照曾经动辄酒吧夜店,聚会开趴的逍遥生活一去不复返,现在每天食难下咽,要温明惟劝着才能吃两口。
——好在还有温明惟。
他从没亲口这么说过,但每天晚上回到住处,看向温明惟的眼神,都生动表达了这一情绪。
温明惟是不会慌乱的,不论外面发生什么事,甚至当谈照在他面前对电话里的某个人大发雷霆,气得想摔东西时,他的眼皮也不会多抬一下,永远镇定自若地坐着看书,仿佛那些让谈照和董事会烦恼,让媒体大肆报道的重大新闻,全都不值一提。
韩秘书旁观都想不通,温明惟怎么能这么平静——难道他不是被少爷金屋藏娇的小情人吗?少爷争权失败他也没好日子过啊。
可谈照偏偏就需要温明惟的平静,每当不顺心时,就看一眼温明惟,看他柔顺美丽像绸缎一般的长发,看他波澜不惊不畏泰山崩塌的情绪稳定的脸,也能跟着平静下来,重新思考眼前这件事该怎么做。
今天早上,谈照习惯性不吃饭,要温明惟催他吃。
——可能是有点惯出毛病了,毕竟现在除了温明惟没人还会惯着大少爷。
温明惟说:“你快吃,一会凉了。”
谈照终于拿起筷子夹了两口面,看表情似乎是嫌难吃,如果是以前,他会倒掉让厨师重做,但现在时间宝贵,没有折腾的精力,不爱吃也只能忍着吃完。
“我今晚约了人应酬。”谈照说,“跟一个老董事吃饭,让他站我这边。”
“吃顿饭而已,他会听吗?”
“应该吧,他年轻时跟我爸有交情。”
“……”
温明惟闻言笑了笑,把滑下脸侧的长发撩到肩膀后,说:“那都是过期的交情了,你不如查查他私下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把柄,或者弱点,控制一个人的弱点才能控制这个人。”
谈照从面里抬起头。
一旁的韩秘书颤抖了下,心想他说得很对,但他怎么能一脸温柔地讲出这么暗黑的话呢?让人害怕。
因为对温明惟的出身有一定了解,谈照没觉得太违和,但也没立刻表示赞同或不赞同,吃完面说:“今晚我先看看情况再说,明天还有个重点会议。”
“什么会?”
“我大伯谈了个政府项目,要投七百亿,参建仁新桥。”谈照说,“这破桥年年喊着要建,喊几年也建不起来,谁不明白怎么回事?有点眼色的都不想掺和进去……”
温明惟又笑了——大少爷竟然属于“有眼色”的。
“仁新桥”指的是连通仁洲和新洲两省大部分沿海地区的跨海大桥,如果建成,能大幅拉动地方经济。
值得一提的是,仁新两省均是人口大省,每届主席大选的重要票仓。换句话说,谁能把这个项目落实,谁就能赢得这两地的民意优势,得到更多选票。
正因如此,联盟内部两党相争,无论哪一派想建桥,都因“财政紧张”批不下资金,这座桥一拖再拖,总也建不成。
下一届大选就在明年,现在是筹备期,在这个当口拉财阀投资,为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你大伯是跟谁谈的?”温明惟心里早有答案,顺着他的话题问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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