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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谢祎软着身子,被两个人一起将扶着连句告退的话也没说。
众人跪送谢祎,谢暄则目送他到门外,在即将走到大门之际突然咦了一声。
宴厅里寂静,这一声显得尤为突兀,许多人下意识地抬头正巧看到门外站得竟是身着甲胄的禁军,冷汗倏地就下来了。
“部堂大人,这……”梁其铮微微瞪大双眼,看向杜锡缙,自然也看到了他虽不动声色,却也霎时凛然的目光。
可他们哪里知道,谢祎让禁军替掉王府护卫,本意只是想拦住谢暄不让他离开罢了,却不知有的人已以为经历了九死一生,后怕不已。
与谢祎坐在主位上时那高高在上的架势不同,谢暄亲切和善,对他们这些辛苦了许多时日的官员,无论大小亦是十分有礼,一时间仿佛仍是那个时常挂着笑的,性子随和的谢兰时。原本的惴惴不安逐渐消除,敬酒之人顿时络绎不绝,谢暄更是来者不拒,喝得双眼不住地垂下,两颊一片酡红。
“好了,不能再喝了。”
天旋地转中谢暄忽听得这熟悉的声音,想都不想地展开双臂就朝那边倒去,耳边霎时一片惊呼声,只是嘈杂过后,好像又过于静了。
他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模模糊糊地看着眼前不断晃动的人影,眨了眨眼,然后一头栽进了旁边熟悉的气息里。
“好了。”杜锡缙见状沉声向周围举着杯子还不肯走的人道,“殿下已不胜酒力,要回去歇息。”
有总督大人发话,再看看扶着谢暄的傅行简已然阴沉的脸色,其余人哪敢再上前,赶紧放下酒杯就要跪送,倒是谢暄抬眼,看见了离他最近的那个,带着满身酒气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严知县,你今天干嘛老盯着我看?”
“下官……下官……”
严知县手中的酒杯差点儿就直接扔了,支支吾吾地脸上红的,再也找不到一块皮肤的本色。
“来,不说了。”傅行简弯腰哄着,又看向荣德,荣德立刻上前与他一起扶起已近瘫软的谢暄,就朝大门处走去。
“严知县!”谢暄却仍回头喊他,“你的账目我还没算完,明……明日一定!”
严知县扑通一声跪地,憋得浑身发颤,最后只高喊了一句,
“臣惶恐!”
宴厅橙黄温暖的灯火也只不过绵延丈余,踏进黑暗的一瞬间,傅行简弯腰,直接将挂在他身上的人打横抱起,谢暄笑着嘟囔了一声,傅行简胸口一沉,低头是谢暄被乌发半掩的侧颜。
他闷在自己胸口,阖着双眼,唇角却是微微扬起,被冷风这么一吹,脸颊上的红褪去了许多,在漆黑的夜里犹如嵌入心口的一颗珍珠。
呼吸间酒气浓郁,那双红得过分的唇反复开启,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行简……我刚才做得好不好?”
“好。”傅行简低低回应他,“是意料之中的好。”
谢暄闭起眼睛笑了起来,含含糊糊道,“你这是哄我呢,当我听不出来。”
傅行简也忍不住笑,立刻承认道,“对,我很意外,到现在为止脑海里仍不断回荡着你方才的一言一行,一字一句。”
“我可是夸下了海口……”
“放心,有我在。”
两个声音低低地融在一起,又渐渐停下,寂静瞬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嗡鸣声终于做了主,在耳内大声鸣叫,震得二人同时沉默。
“行简。”
“嗯。”
“好久没这样动过心思了,我……”谢暄的鼻音愈发地重,一阵风扫过枝杈,仍有未落尽的焦黄树叶往下掉,飒飒作响。
傅行简没有听清楚,他停下脚步,示意长寻将灯笼举得高些,然而当暖黄的光沿着衣袖攀上来,照亮了谢暄的侧颜时,他却已陷入无法抗拒的深眠。
傅行简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谢暄紧锁的眉间,开口,是几近呼吸的声音,
“今后,换我随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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