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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卫风轻笑了一声,“我分不清现在自己是坐在七杀树下悟道,还是依旧和你停留在神门天门的缝隙间,又或者真的运气好了一次,我的确是在下界同你重逢,师父,别露出破绽,我会杀了你。”
江顾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松开自己。
卫风慢慢地松手,一双眼睛冷淡又沉静地望着他:“我知道你是江顾,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魔障了,也许再也醒不过来。”
“那你现在害怕吗?”江顾问他。
“不怕。”卫风身上的伤口正在被淡金色的灵力缓缓治愈,他甚至还有心情笑,哪怕他现在正在判断自己到底要不要杀了面前的人,“因为我知道,就算我深陷魔障,只要江顾活着,他就一定会叫醒我。”
“若是他已经彻底消失,那我醒不醒也没有意义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天门为何要这样做?”江顾道。
卫风思索了片刻,道:“你这问题的前提是,我们被困在天门和神门之间是真实发生过的。”
江顾言简意赅:“这次是真的。”
卫风将额头靠在了他肩膀上,长长地松了口气:“我知道。”
“方才你还说不知道。”江顾捏了捏他的后颈。
卫风偏头蹭了蹭他的手腕:“不这样说,怎么让你心疼?”
江顾失笑:“那你为何又知道了?”
“方才那一觉,是天上地下虚空十万年,我唯一一次真的睡着了。”卫风喃喃道,“我梦见在清平峰上,你教我画混元松静符,我闻见了烛台的灯油味,毛笔上的墨香,还有你身上很浅淡的那股香味,月光从窗户外面洒进来,书桌北边那块地砖上缺了了个角,被你用屏风挪了一点挡住了,你的手有些凉,头发也扫得我的耳朵发痒,然后你握着我的手,在那道符收尾最后写了我的名字,你告诉我——”
‘符咒最后一笔要定名烙姓,分元入内方可发挥最大的效用,你只有先知道自己是谁,才能驱策外力。’
江顾感受着他的元神魂魄逐渐安稳下来,笼罩在他神魂周围的灿金色元神也随之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独属于秽物的浑浊气息,消失已久的混沌之气又悄然出现在了他的丹田之内。
江顾有些诧异:“卫风?”
“师父,混沌是无法消失的,你早就知道这件事情。”卫风放松地靠在他身上,“就像修真界有灵气就会有浊气,即便是在上界仙灵如此纯净的地方,在无人知道的角落里也会生出秽气与秽物,倘若没有混沌,上界才会真正消失,对不对?”
江顾看着自己覆在他身上的仙灵一点点褪去,低声道:“对。”
“所以鸿宸师祖始终不肯彻底杀死混沌,混沌于神界过剩,神界寂灭,但仙界又仙灵过剩,天门代表着天道的意志,但它的办法太过粗暴,根本不会在意众生是死是活,这些对它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它让你进神门,许你权势与神位,是想让你新建一个上界。”卫风望着他的眼睛,“你没答应,而是选了折中的办法,以自身当做混沌与仙灵的缓冲,保全了上界和众仙,代价就是你会彻底消失,如果侥幸的话,你或许会和天门一样,化作天道的某种意志存于世间,所以你让我不必再等你,可对?”
江顾不置可否,却几乎是默认了他的猜测。
“但天门不肯放弃,因为最终的结果还是有所差别,因为混沌核留在了你体内,这是你仅存的一线希望,因为世间需要混沌,只要混沌核仍旧存在,你就不会彻底消失。”卫风盯着他,“你将自己的仙灵全都给了我,除去了我体内的所有混沌之气,你也没算到即便这样,天门还是不打算放过我,将我拦在了神门外。所以你故意露出破绽,耐着性子哪怕在缝隙间等了十万年,终于抓住了漏洞,把我从七杀树下拽了出来,但天门仍旧不肯放过我们,因此最后你才破釜沉舟,散尽修为神降在修真界这一方小世界。”
“自始至终,都是你和天门的博弈,只为了给我争出这十几年片刻的喘息之机,让我彻底脱离混沌容器。”卫风目光沉静,“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万一我没从这些魔障中醒过来,但凡有一步行差踏错,你就会满盘皆输?”
“输赢乃是常事。”江顾淡淡道,“但我不会输。”
若卫风选择孤身悟道,那他便助卫风重开神界大门,若卫风要与他在神门天门间消逝,那他便陪卫风到最后一刻,若卫风选择前尘尽忘在仙宫安稳度日,那他便化身天道的意志守在上界……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卫风的选择——无论虚幻还是真实,卫风的选择永远都会是江顾。
所以他敢和天道赌,也敢赢。
哪怕是在这重重无尽的魔障之中,赌这一丝微乎其微的可能——卫风这个微不起眼的小秽物,就是有心性有魄力,可以仅靠自己彻底掌控混沌,而非迷失其间。
体内汹涌而起的力量仿若无穷无尽,但卫风丝毫不在意,他只是认真又有些固执地盯着江顾,道:“如果我没有清醒过来,你就会彻底消失。”
“你会清醒过来。”江顾没有丝毫怀疑,温和的目光下是一如既往的倨傲和自负,“你是我亲手教出来的徒弟,是足以与我比肩的道侣。”
卫风定定地望着他良久,忽然笑出了声:“没错,我是。”
若他和江顾的处境反转,他也一定会和天门赌这一局,江顾会赌,是因为自信他一定能认出自己,而他会赌,是因为对他而言没有除了江顾之外的任何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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