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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闲谝无法伤她分毫,罗颂源源不断的客源和独高一筹的业务收入是不争的事实。
不过好在,大多数人都还是很喜欢她的,无论这种喜欢是出于欣赏丶仰慕还是算计。
当然,那些被她狠咬一口的失意丈夫和对手们除外。
其实罗颂和大家并不很亲近,交往之间仍留着不可逾越的距离,但对于泛泛之交来说,这无伤大雅,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
而在不工作也没有朋友邀约的日子里,她会宅在家。
她还住在那套老房子里,一直没搬,被人问起也只以一句轻描淡写的“搬家麻烦”略过,即便以她现在的收入,住进更大更好更精致的小区完全不费力,更别提叫几个专业搬家师傅上门包揽一切。
但罗颂始终住在那,像筑巢的鸟,又像老树上的一根枝桠。
她依旧在帮房东爷爷奶奶扔垃圾搬快递,偶尔也会开车陪二老去医院看医生。
她在这间屋子里住了六年,但落在老人身上,却像磨过了十二年。
流逝的时间欺软怕硬,诓着孩子懵懵然地长大,却毫不留情地在年迈老者身上刻下重重的痕迹。
罗颂曾在半夜被洪奶奶的拍门声惊醒,她慌得眼泪直流,说爷爷起夜时摔倒了。
她衣服都没披就往楼下奔,最後兵荒马乱一遭,将洪爷爷送到了医院。
洪爷爷在医院住了几天,第四天的时候犟着脾气一定要出院,还说老伴就是遇事容易惊慌,但自那以後,老态便以更猖獗的姿态爬满他的身,只有他自己还不肯承认。
出于孤独,也因为真心喜爱,两位老人和罗颂之间的关系日益紧密,逢人便说这是自己半个孙女。
他们总想着让罗颂来家里一起吃饭,说她一个人开火也麻烦。
不加班的日子里,罗颂偶尔会去,但大多数时候不会,她现在会做饭了,只是离好吃的水平还有些距离,不过她依旧乐此不疲地将难得的空闲花在两米见方的小小厨房里。
但不管厨艺高低,她会做饭这件事本身就让罗志远和宋文丽高兴,至少不用担心孩子总吃不健康的外卖了。
只是厨房还是宋文丽的天下,她说一不二的一言堂,所以他们一直没能尝到罗颂的手艺,而宋文丽也还是三不五时给她寄去点菜肴。
罗颂和爸妈维持着规律的联系,依旧会在每周六回家吃一顿饭。
父母的事她出钱出力毫无怨言,罗志远每回复诊,只要她能挤出时间就都会到场,她甚至会在不那麽忙碌的长假里陪他们去短途旅行。
作为女儿,她几乎无可指摘。
唯一能称得上不足的,大概就是她与他们始终不复从前亲密。
他们之间的关系是撕开後又用透明胶带粘上的纸。
对此,宋文丽不是没有失落,但也很知足了,她宽慰自己,至少女儿干净无瑕。
而且,相较于这个,更让她操心的是罗颂的婚姻大事。
私底下,她和丈夫聊了好几回,对方也有同样的担忧。
两人一拍即合,挑挑选选筛出不错的男孩,在饭桌上,试探着提起相亲的事。
他们预想了很多结果,反驳和争吵俨然位列其中,但唯独没有想到罗颂竟只笑笑说好。
不期然的点头比暴烈的反抗更让他们惊讶,但目的达成,便也不多想了。
然而没有一次相亲是成功的,久而久之,亲朋好友都知道他们家女儿傲得很,强势不留情面,绝非贤妻。
在他们的圈子里,算是坏了名声,彻底到适龄男孩的家人再不考虑的程度。
这一切可不在他们的预料之内,罗志远面色不虞,而宋文丽更直接,一顿饭没吃完就气急地说起这事。
可罗颂只是笑,那笑容与她应承下相亲的事时别无二致。
她说自己只是明明白白告诉对方自己的职业和能力,告诉对方自己的手腕和高度,告诉他们自己对另一半的要求和期待,是他们因此打响退堂鼓。
“无能的男人不能接受能干的女人,与我何干?”
一字一字说出这话时,罗颂望着宋文丽的眼,眸中写满讥讽与从容。
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而这双眼的主人又冷静到堪称冷漠地说着话,尽管罗颂是她女儿,却还是让她窒了声。
她终于清晰地意识到,罗颂已经全然长成了具有独立人格的成年人,她的人生再不是他们能左右的了,甚至在那件事之後,罗颂拒绝再接受他们哪怕是出于善意的意见与建议。
但这点,罗颂表现得很隐晦,却依旧明显。
她不生气不反驳,同时又不顺从不接受,她乖巧孺慕的部分仿佛被悄无声息地摘除并销毁。
宋文丽试图让自己相信这只是年岁增长的必然,而非那场对抗的馀波,但心底深处,她清楚不是的。
但人总要相信点什麽,才好让生活中的不如意不那麽硌人,她便退而求其次,自我宽慰道父母和孩子打断骨头连着肉,等她再大点,慢慢就能理解他们的苦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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