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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之下,泥土逐渐变得黏糊,走在地面,鞋子的两侧都被沾染,而人们的注意力都没有放在这个细节上,而是看着远处的棺材,当视线全都聚焦在上面,大家脸上的伤心全都表现出来,这是习俗。
哭声惊天动地,单自静站在人群的最後面,看着他们一点点地向前面挪动,直到全都被泥土覆盖,没有一个地方是有空隙的。
爷爷对沈寅嘉的意义不仅仅是陪着他一起长大,更多的是起到了警示作用,或许是年轻时身上的软弱给了人很大啓示,让孙子明确知道不希望自己能够像他一样。
“咱们啊,活了大半辈子,到头来啥也没有,你想要那麽多有什麽用?不还是一毛钱都在手里抓不住,该吃吃该花花,有多少钱花多少,没有就不花也不吃,死了也就死了,哪有那麽多事情,没有钱收尸正好,还剩了棺材钱。”
老人正推着木头磨豆子,而边上的老伴则是指着他,恨铁不成钢说:“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看看别人家孩子都开上车房子都装得三层高,再看看你的孩子,还是在外面给别人打工,当初让他学习,你家老头子没钱,我们也没有,孩子一点出路都没有,还连累着下一辈,就你们老沈家这情况,以後都不会有出人头地的,全都是做梦。”
即使两位老人有过争执丶吵闹和不服气,从年轻说到年老,这些永远都存在,却没有在身上留下一丝痕迹,普通的生活中伴随着杂七杂八的事情,可两个人还是互相地搀扶,陪着走到了人生的尽头。
或许在外人看来,爷爷总是闷声不说话,有时说快了含糊不清,也让人疑惑讲的是什麽,奶奶也骂过很多次,可到了外面,她就成了一个翻译家,别人不懂得她都知道。
印象里或许是那年沈寅嘉跟着老人们去赶集,集市里大多数都是中年人,脾气性格也算不上好,面对他们没有那麽多耐心,奶奶硬气地让老板给自己的老伴道歉,那一幕他永远不会忘记。
“年轻的时候,因为村庄就在隔壁,年龄也合适,两个人就走在了一起,没有任何感情,就是单纯地过日子,搭个夥。那个年代很正常,可到了现在的我们,追求似乎成为更加重要的一件事,所以苦难也就不值得一提,毕竟选择多了,愿不愿意接受那是随便的事情,对爷爷奶奶来说,结婚证就是一辈子没办法抛弃的。”
“我爸七八岁的时候,家里茅草屋出现大火,爷爷抱着小盒子带着奶奶从里面跑出来,那是全家的积蓄和证件,其馀东西一个都没拿,就连当初结婚的戒指也被丢弃,不过好在没有全烧完,一个好好的戒指,一半都是焦黑,到现在还被他放在抽屉里,那天搬家还看到了。”
单自静躺在院子里的小木床上,这是爷爷耗费最长时间和心血做出来的,不过可惜的老伴并没有躺在上面,反而後来送给了她,一直被拒绝,如今躺着是五味杂陈。
“沈寅嘉,因为那时候的他们,走过了很多,虽然一辈子都是贫穷的,可是都没有放弃对方,这才是最重要的,可现在呢,承诺和誓言轻而易举说出口,晃眼同样遍地都是,没有人会再稀罕,就算是曾经真真切切喜欢的人,还是会被放弃,身边的例子太多了,可为什麽还是优惠大部分人向往呢,是因为缺失的,只能通过被爱来得到弥补。”
在事情发生前一天,表亲的姐姐离婚到外地独自一人工作,连孩子都没有要,单自静看在眼里很不舒服,或许是因为自身父母很好,她看得多了,觉得好像身边人似乎都很幸福,可大部分都是出现在表面,世间的如果也都会发生。
单自静说不清自己在知道表姐的丈夫在外面出轨,有了孩子时的心情,会有五雷轰顶,也会觉得这就是背叛,但是她永远无法站在受害者的角度切实体会这一切的发生。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原因,还是本身命里就逃不掉,渴望也希望有永远的爱,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就好像画上的向日葵,在现实生活中应该永远的朝阳,而不是应该低下头朝着地面。”
单自静的缺爱和没有安全感,夹杂着各种各样的原因,自身都没办法从这里面找出原因,更何谈改变。
沈寅嘉蹲在她旁边半天都没觉得腿麻,擡胳膊牵住她的手,轻笑道:“不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没有关系的,怀疑或者指责自己,都是不该有的,凡是在自己身上的问题,终有一天会解决。”
“既然没办法做到,为什麽还要勉强自己,本身就不开心,没必要更加不开心。”
黑夜的灯光下,沈寅嘉的一举一动都被单自静看清楚,侧头望过去,温柔地盯着她,就好像一个走在红色垫子上的老者,说话各方面都和爷爷很相似,也是这一刻才会明白,随遇而安,淡然自若的态度是从哪里学到的。
单自静微笑问:“可有些时候,人确实会因为他人感到不开心,哪怕是一句话甚至是一个字,都会有,不是吗?”
沈寅嘉这双多情眼极容易令人陷进去,温柔道:“是,但也不是,身处的世界是围绕你而转,不需要在乎他人,而别人也不一定会注意到你,不是说自大或者狂妄,而是每个人的注意力和精神都是有限的,何必放在那些和你无关的人身上,姨婆她们说的不还是错的吗?”
来到农村就会接收到无数询问,单自静从开始耐心到後面不耐烦,看着人就走,只花了一天不到的时间,虽然目光不在乎,可言语带来的冲击会让她无法接受。
“嘉嘉马上十八了,要是将来没考上大学,老实地去打工,找个小姑娘娶了,安安分分过日子。”
“这可说不准,和那个小姑娘关系多好,还是开着轿车来的,说不定人家以後还当了个大老板,去攀高枝嘞。”
许久没在农村待,爷爷也从来没有和这些人说过家里的情况,催婚或者催着相亲,已经不仅仅是在女生身上,即使男生也会面对这种情况。
所以在听见这些话的时候,单自静从开始的不满一直维持到现在,攀高枝这三个字太伤自尊,纵然沈寅嘉不在乎,可这并不代表她不往心里去。
“有什麽好生气的?难道没有说错吗?”沈寅嘉玩笑道,捏着她手背上的肉,“嘴长别人身上,要是说的是我,就这麽生气了,要是说你可怎麽办?”
无畏的态度让单自静恼火,总觉得眼前人对很多事情就是完全满不在乎,哪怕再大的事情,都无法彻底影响她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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