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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心里着急。”虞诚道,“我们大爷病得厉害,想入宫求个恩典,请孙院正——”
“孙勿出京了,明日才能回来。”姜敏道,“不是命御医来了麽?”
“白日大爷醒着,不叫人看。”虞诚紧张地搓手,“现下只怕得再劳动——”
姜敏闻言拔脚便走。入内便见男人埋在枕上,闭着眼睛不住辗转,不时擡手撕扯衣襟,仿佛要挣脱甚麽束缚。姜敏抢上前,“虞暨。”
男人一无所觉,犹自辗转。
“虞暨——”姜敏加重语气,“虞暨——”
男人听不见一样,勉力从齿缝中挤出一句,“不能。”又叫起来,“不能——”衣衫在他的撕扯中散了一半,男人指尖掐在颈上,姜敏此时方见他心口脖颈处尽是指尖抠出的朱红的血痕。男人仍不餍足,昏沉间拼了死命地用力,指尖陷入青白的皮肤,所过之处朱痕斑斑。
姜敏见他如此自毁,瞬间瞳孔紧缩,攥住男人手腕将他制住。男人拼死挣扎,直挣得肌肉僵硬青筋暴起,未知多久终于泄力,头颅沉倒仰在枕上,手足震颤,小幅度地哆嗦。
姜敏拢住他,将他拉入怀中,感觉男人滚烫的体温熏着自己,独自一人时飘泊不定的神魄便在这一刻终一落回实处。便偏转脸亲吻男人烧得枯涩的额,“虞暨。”她吻着他,叫着他的名字,“虞暨。”
男人在她的亲吻中慢慢平静,睁开眼,盯着她,“陛下不要我……”又道,“会死的。”
姜敏听得心下剧痛,“莫乱说,你永是我的人。”又低头吻他,“是我的。”
男人沉重地垂下眼皮——做梦吧,只有梦里有这样出格的甜蜜。他放纵自己沉溺在这样扭曲的黑暗里,积累的绝望与崩溃变作滚烫的泪涌出来,漫过没有知觉的皮肤,变得冰冷。不能醒来,醒来什麽都没有了。“不能——”他在荒无人烟的绝境中无声呼喊,“不能——会死的……”
姜敏唇边尝到苦涩的眼泪的滋味,便扣住脖颈将他分开一些,男人烧得绵软,软弱无力地抵在她颈畔,干枯的唇不住哆嗦着。
“陛下。”内侍在外道,“御医来了。”
“进。”
虞青臣单骑回来,沈矩留在礼城,孙勿又被姜敏打发去礼城,来的是个面生的中年御医。进门见皇帝倚在榻边,男人没有骨头一样倚在皇帝怀里——虽不相识,既在虞府,必是内阁虞相。他少有陛见时候,无甚城府,惊讶便挂在面上。
姜敏瞟他一眼,“谨言慎行。”
“是。”御医应了,一撩衣襟跪在榻前。姜敏托着男人烧得绵软的手。御医擡手枕过,擦一把汗道,“微臣斗胆,想看一看。”
“看吧。”
御医近前一步,仔细打量男人面色,又掀开眼皮用烛火照一照。退一步道,“大人虚亏高热,又因受惊过度所致神府不属,若安心静养数日,不受刺激,略能好转。”
又是个说不出缘由的病症。姜敏不答,“开方吧。”
“是。”御医应了,退出去。
徐萃在外叫,“陛下。”
姜敏听得皱眉,将男人移回枕上,走出去,“做甚?”
“祖制陛下不可在宫禁外宿夜。”徐萃道,“若陛下执意在外,内禁卫只得来此宿卫——只怕……有碍物议。”内禁卫守在平康坊,叫人瞧见,便什麽都藏不住了。
姜敏沉吟一时,“既如此——让内禁卫过来驻防。”
“陛下?”
“朝服车辇都送来。”姜敏道,“朕从这里上朝。”不顾衆人惊慌,自己掀帘入内。只离开这麽一会工夫,男人又在枕上辗转,疯了一样掐抓自己脖颈,雪白的皮肤红痕密布,灯下看着竟有些可怖。
姜敏用力制住他,掐着他叫,“虞暨——虞暨——”
男人眼睫震颤,艰难睁眼,怔怔地望住她,“陛下……不要我了……”
“没有的事。”姜敏道,“不会,永远也不会。”说话间倾身上榻,扳住男人消瘦的肩膀将他拢入怀中,“你不要胡思乱想。”
男人埋在她心口,怔怔道,“我走得太久……陛下有更好的……不要我了……”
“我不是在这里麽?”姜敏擡手抚着他嶙峋的肩臂,“你睁开眼就能看见。”
男人乏力地阖上重若千钧的眼皮,“陛下不能……我会死的。”怔怔重复,“会死的。”便在她柔和的抚弄中慢慢昏睡过去。
姜敏定住心神,此时方见他衣衫如旧,腰带勒着,除了给他脱了靴子,连发髻都束得同宫中时一般模样——虞诚这厮实在没有照顾人的能力。
姜敏拢着他,一只手解了腰带,拆了发髻,又除去沉重累赘的外裳。男人昏沉中极轻地吐出一口气,宁定一些。徐萃送汤药,见状一言不发放在案上,指一指,又退出去。
男人刚睡下,姜敏便不肯唤他,仍如病重时一般,自己含在口中哺给他。男人恍惚睁眼,感觉被她亲吻,便陷入甜蜜的模糊中,连苦涩也觉不出,只挣扎着低喃,“不能……我会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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