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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长说,二十年前我跟身为船长的父亲出海,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当时也经历过一场风暴,我们顺着天边唯一的光冲出暴风雨,来到了尚未废弃的鹤鸣港……
“没有,”黑泽阵冷淡地打断了船长的话,“您磕到脑袋了,休息一会儿吧,我只是个初中生,二十年前还没有我这个人。”
“也是。”
船长躺了回去,看着银发少年的背影,又喊了句别乱跑了,要小心。
黑泽阵已经离开了。
他确实记得有这个人,在船长说出那段话的时候,他的记忆就不受控制地如书页般翻开,最终定格在了一张更为年轻的脸上。
二十年前。
他从厨房里出去,到处找那位对他连开三枪的混蛋同僚,却撞上了刚睡醒还没搞清楚情况的年轻人。
刚上大学的年轻人是船长的儿子,睡醒后发现整座游轮上都一片混乱,惊恐之下到处找父亲,一边安抚其他刚睡醒发出尖叫的人一边慌慌张张地跑,然后就看到了正要去甲板上的银发少年。
此时外面传来了枪声,黑泽阵咬牙沉默了一会儿,在“暴露身份一起跑”和“放弃同伴继续任务”中选择了前者,但他还没打开门,就被人拉住了。
船长的儿子惊慌失措地抓着他,说:“你没事吧?好多血,你这是中枪了?外面有枪声,很危险,你先别出去!”
黑泽阵本来存了把人打晕的心思,但船长的儿子还练过几招,硬是把门按住了,问他你知道船上怎么回事吗,你看到船长了吗?
“没。”
“那你在这里等着,不对,你跟我去找船医,你现在的情况不能再拖了。”
“别乱发善心,我没事。”
黑泽阵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就随便给人指了一个方向,说有人在那边看到了船长,但年轻人非要拉着他往回走,黑泽阵就低头咳了几下,手心里全都是血。
船长的儿子不敢动他了,黑泽阵说你去找船长,顺便找医生,我就在这里不会走。
于是船长的儿子离开,黑泽阵擦掉从别的伤口硬挤压出来滴落到手心里的血,转身就去了甲板。
他还记得枪声传来的方向,但整个甲板已经变得寂静,有穿着黑衣服的人躺在地上,胸口中弹但是还没死透。
黑泽阵深吸一口气,跑到船舷处,却只能看到倒在地上的陌生人,还有大片模糊的血迹,无论如何也看不到他那位同僚的身影。
“喂……还有人活着吗?!”
他不得不用最谨慎的方式喊,但就在他发出声音后的下一个瞬间,黑泽阵猛地往旁边躲去,有子弹擦着他的头发过去,幸好对方已经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根本没能瞄准,也没打中他。
黑泽阵看着对方无力地垂下手,环顾四周,发现了栏杆边一个快要从排水口滚落的黑色瓶子。
他把瓶子捡起来,上面是看不懂的文字,以及某种警示的标识。
黑泽阵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往船舷下的大海看去,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是一片亮眼的翻滚的银色,还有正在晕染开的血红。不知从何而来的鱼群正在争夺血肉,只有几块不起眼的布料被海浪压了下去。
他攥紧栏杆,往回退了一点,蹲下来,从正在反光的排水口里捡起了什么东西。
钥匙,一把染血的、挂在绳子上的钥匙。
黑泽阵捧着那把钥匙看了很久,除了这是Cedrus的钥匙外已经没有第二个答案。他跟Cedrus是同龄人,灰蓝色眼睛的同僚总是往他身边靠,就像多年前的那群白狼。
银发少年抬起手,就要把钥匙扔进大海,但最终还是没这么做。
他垂着头,将地上的尸体一具具丢进大海,银色的鱼群好像意识到有人正在投喂,追随他的影子游动,直到甲板变得空荡荡,只剩血迹。黑泽阵把瓶子也扔了进去。
这不是他们机构的东西,只能是那些人带来的,用来灭口和处理尸体。Cedrus死了,黑泽阵看到飘在海面上的衣服碎片,那是他的衣服;黑泽阵当然也期待同僚能侥幸存活,但这里满地的血,可没有离开的脚印,除非Cedrus能飞,不然没有第二个结果。
黑泽阵扣上兜帽,将长长的银发遮起来,然后离开了甲板,消失在了人群里。
他还有任务。
既然Cedrus死了,他会完成他的任务,就跟Cedrus期待的一样。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海风吹动白雾,将少年的银发润湿。
太年轻了。
黑泽阵想,二十年前的他太年轻了,他应该把Cedrus的钥匙扔了,后面就不会出那么多事。但当时的他还没完全学会人类社会的一套逻辑,跟照顾自己的族群一样看待周围的人,不会放弃追随自己的战士,也会保留他们的遗物,并复仇。
不过他也没能保留那把钥匙,某次任务失败的时候那位先生让他把钥匙吞了下去,等他催吐把钥匙吐出来后,就再也没见过那样东西,大概是被丢了吧。那位先生总喜欢这种不痛不痒的惩罚。
他站在船舷边,降谷零终于给他回了电话,用的是别人的手机,解释说他在跟别人搏斗的时候手机掉进了海里。降谷先生还说情况基本上控制住了,游轮的早餐里有致幻的物质,监控系统被干扰了,其他的还在调查。
“降谷先生,半个小时前我以为你已经被暗杀了。”
黑泽阵的语气不是很好,但不用他去出席某位警官的葬礼,他难得笑了一下。
电话那边还有点吵闹,降谷零离开大厅,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说:
“那样莱伊就要升任组织的BOSS了,我还特地叫了他过来,你可以去效忠莱伊,琴酒。”
“……”
“我开玩笑的。”
“你最好是在开玩笑,波本。”黑泽阵不跟降谷零计较,说既然你还活着,那就自己忙吧,我没睡够,回去继续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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