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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78.
陈序估算错了。在火车车厢犹如白昼的灯光下,他捏着车票上印着“6:25”字样的位置,“质问”傅明恕:“原来我们要坐一晚上才能到。”语气是旁人一听便知的无奈。
傅明恕正站着从行李架的背包里找出耳机线。“我还以为你拿到票的时候就看到了。”重新坐下把常听的歌单调出後又说,“S市是有点远,但之後的轮渡时间不长,我记得二十分钟不到。”
“啊……”陈序轻轻叹了口气。下午在候车厅睡得还算可以,但到底比不上躺在床上舒坦,加上一身伤,他这会儿就觉得浑身各处都在泛酸。幸好上车前傅明恕又去买了两罐咖啡,他想起後就开了其中一罐香草味的拿铁喝了口。
卧铺的票早几天就没了,他们坐的是这列火车的硬座。原本三个人的位置这会儿只有他们两个,对面也只坐了一个光头大叔。大叔看样子是来南方做生意的北方人,上来就一口纯正的儿化音问他们是不是放暑假了出去玩。陈序点了点头,不欲和陌生人,特别是这种自来熟的陌生人交谈过多。但大哥热情不减,转头又问傅明恕他俩是不是兄弟,看着跟俩兄弟似的。傅明恕摇头笑笑,没说什麽。那大哥复把眼睛往陈序脸上转,看到那些明显就是新造成的伤,极快地扬了扬眉梢,把要说的话都咽了回去——这年头不良少年是不少见。
车子开了多久,光头大叔就吃了多久的东西,从瓜子花生到泡面饼干,最後还拆了两包辣条问他们要不要来点。俩人都摆手拒绝。大哥觉着这两个小兄弟都有点冷淡,悻悻把手缩了回去。後来坐到十点半,陈序在听到广播报了一个站名後,才从睁眼的缝隙中瞥见大哥大包小包走下车。他如释重负地调整了姿势,说了句“终于走了。”
傅明恕也是无奈,“我都怕他把包里那张卷饼拿出来问我们。”
“他还带了卷饼?”
“噢……”傅明恕笑,“他拿泡面的时候我看到的,还有一瓶老干妈。”
“哎,冰箱里那盒速冻饺子没煮了带出来真是可惜。”陈序说。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那时,甚少出远门的他们都没有在意长途旅行的累,相反只是对一路上遇到的人好奇,好像从榆城出来後,人也变得有趣。
光头大叔下车後一直到凌晨两点多才上来两个人,陈序那个时候睡着不久,冷不丁搭在对面座上的一腿被人擡起,他本来还挺烦地一皱眉,睁眼一看却是傅明恕。那人指了指刚上来的两个。看清是什麽情况,陈序才收起浑身的不满,坐直拧开水瓶喝了口。入喉的凉水让他清醒了几分,擡眼却发现傅明恕正笔直地坐着,两眼目视前方,目光里没有几分认真,只是随意地在车厢里栖息。
他碰了碰对方,“你没睡?”
傅明恕“嗯”了声,“我一直这个习惯,出远门就睡不着,而且很能熬。”
陈序一听就撇了嘴,“什麽臭毛病,还有好几个小时才天亮,你这麽坐着不难受吗?”
“不难受,”傅明恕对他笑笑,又在餐桌下拍了拍他的大腿,“你睡吧,不用管我。”
在别人都看不见的桌下,陈序摸上傅明恕的手,靠在椅背上“睡着了”,硬撑了两三分钟,他在火车轻微的晃动下顺理成章地靠在了傅明恕的肩上。傅明恕微愣之下掩不住嘴角的笑意,他放松了肩膀,想让身边的人睡得更舒服一些。
到了後半夜,各节车厢都安静下来,有些买到站票的人实在困极了,就把行李袋放在地上,半躺着枕在上面睡觉。对面那两个刚上来的也兴奋了没几分钟,在吃了点零食後睡去了。傅明恕成了车厢里仅有的几个在这夜晚清醒的人。
列车行驶的过程中,窗外黑乎乎的就看不清城市和乡村,也看不清房屋和道路,只有停靠在沿途的几个站点时,他才能从月台混沌的亮光中看到一张张漠然赶路的脸。沿线几个大的站点在这时候还有些灯火通明之感,有些冷清的,往往是一盏孤灯下立着一两个茫然的身影,月台“Y”型的立柱张起两翼撑着钢板顶,不知道是哪一年的建筑,在这时候看去格外的饱经风霜。傅明恕坐在列车上,静静地遁入这深沉的黑夜,此刻有一丝白日里没来得及品味的怅然。车窗映出一双依偎的恋人,他正视自己半明半暗的脸,心头一抖,随即覆上那只仍然搁在他腿上的手,陈序睡熟了没有发觉,他便有好久都抚摸着没有移开。
後来是打了片刻盹,在晨曦微露,车外的风景开始显出一层淡淡的水彩时,他和陈序都醒了过来。列车员穿梭在一节节拥挤的车厢内,一遍遍询问是否有需要圊団独镓补票的乘客。
“几点了?”陈序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时间,夏天天亮的早,尤其是他们往东边的方向走,自然就不容易知道是什麽时候。又看了眼窗外的景,一时也失去了地域上的概念,便又问:“是快到了吗?”
傅明恕活动了下几乎僵硬的身子,这种肢体和大脑都处在极度兴奋又极度吃力的状态很少出现在他身上,他报了个时间,接着又喝了後半夜以来的第一口水。
这时,他们这节车厢已经下了不少人,陈序睡前还看到坐了两个人的对面位置也已经空无一人。人少了,大家反倒说起了悄悄话。他们去车厢连接处洗了把脸又漱了口後,车子刚好在一个小站上停靠。必要的东西都带在身上,衣服这些都团在行李架的背包里,俩人大了胆子决定下车抽个烟。
脚踩着硬地面,陈序才觉得回了魂。他叼着烟看着两腿稍稍分开,侧了点身子点火的傅明恕,那人的脸似乎在一夜间褪去了青涩。这一发现吓到了陈序,他不是觉得傅明恕在年龄上有什麽变化,只是变得像个成年人,有他身上都无法企及的力量。
“怎麽这麽看我?”那人扭头与他视线对撞,却宠辱不惊受下这眼里的钦慕。
陈序收起这份过于灼热的感情,吮了口烟笑而不语。
小站上了没几个人,也下了没几个人。列车员在那儿播报列车出发的时间,他们在空无一人的站台这儿溜达了一会儿,又小跑着回来,哒哒哒跑回自己的位置坐下。对面依旧没有上车的乘客,他们乐得自由,买了两份餐车上的早餐,各自清粥小菜配几个刀切馒头就吃过了一餐。
一个小时後,他们到了S市,由于太累,在火车站附近的一家便宜旅馆里登了间房休息。旅馆只有二楼一层,从应急通道这儿提包上去,推开一扇巨重的弹簧门,一溜对着走道的白色房门就出现在眼前,看着跟鸽子笼似的。他们按着房号一路找过去,竟然发现有一间的门还留了半扇,房里的一对男女就已经脱起了衣服。女的斜眼一瞧,啪一声把门甩上。陈序和傅明恕面面相觑,不知怎的就有些面红耳赤。
房间在这层楼的中间位置,刷卡进门倒是发现跟想象的不同,设施虽然凑活但也齐全干净,两张单人床看着也没有灰尘和污渍。
难得……傅明恕放下背包的时候想。
匆促地冲了个澡,俩人一人一张地躺了下去。窗帘拉得死死的,透不进外头丁点的日光。清晨八点不到,屋内却变作了深夜。
“你昨晚是不是一直没睡?”陈序在那侧闷闷地问他。
傅明恕订了下午三点左右的船票,把手机息屏的瞬间又瞄见傅明月的电话,还有一个是傅妈的。
“嗯,睡不着。”他滑入被中。
“你爸妈,哦还有你姐,後来又联系你了吗?”陈序又问。
“噢,全家都在问候我。”
“……说正经的。”
“联系了。”
“你怎麽说?”
傅明恕睁眼望着逐渐清晰的天花板,尽管那只是一片白,“还没想好,我想到了表姨妈家,他们会联系上的。”
不能说这话没道理,陈序以无声表示认同。後来俩人都沉沉睡去,直到中午十二点多,才被肚中的饥饿叫醒。
傅明恕醒的时候,陈序那张床已经空了,浴室里依稀传出淋浴的声音。他走去推开那扇并没有关紧的门。旅馆的设施太过简陋,一道布帘子就当作了干湿分离的屏障,但帘子的轨道也不太顺滑,陈序进去洗澡时应该用力拉了一段,只是因为这些客观因素而空出後半段的位置。此时,傅明恕就透过那半人宽的缝隙看里面的恋人赤裸的半边身体。陈序穿上衣服的身材看着偏瘦,但架不住是个一米八五高的成年男性,後背的肌肉自然就不显得干瘪,甚至随着他擡手的动作而舒展出一定的曲线。热水流淌在他的肌肤上,蜿蜒流入那双饱满的肌肉之间,雪白的肌肤被浴室直白的灯光衬得平添了一丝苍白肉欲。
他大概只是想睡醒後再认真洗一遍消除点疲乏,所以淋浴的时间也很短。等把头发尽数撩至脑後,又湿漉漉地转过身来时,便被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傅明恕吓了一跳。惊吓之馀便是羞赧,他们已经是那样的关系,可到底碍于年纪不敢再进一步。五官如此冷淡的一张脸,这时多分害羞便生出一股动人的意味。
傅明恕从架子上拿下一条干净的浴巾递过去。陈序呆呆的竟然说了句谢谢。
狭窄的浴室里单调地响着陈序那边的动静。傅明恕则撑着洗手台,走神片刻,赶在陈序系好浴巾出来前开始洗漱。俩人在镜中视线相交,继而默契地移开。陈序走了出去,拿出干净的衣服换好。浴室里的傅明恕则认真地做好出门前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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