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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其他千万对情侣一样,她们之间也有很多奇怪可爱的昵称。
平平无奇但莫名撩人心弦的“学姐”丶每每听到都会让杨梦一脸热的“宝贝”丶喘息情动叠颈缠绵时的“老婆”,还有许许多多寻不着出处的“小白藕”“公主”“杨盯盯”。
幼稚的爱称听起来也像“我爱你”。
可罗颂独独没有怎麽喊过她的全名。
“杨梦一”三个字普通又平凡,此刻被罗颂念出来,听着却像一首离别诗。
杨梦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罗颂很久之後才反应过来,电话早已被挂断,这就是杨梦一的回答。
她呆站着,怔怔地望着因长久没有操作而熄了屏的手机,好一会儿後,忽地弯下了腰。
弓着腰曲着腿,她的头颅垂得很低很低,手紧紧抓着膝盖,整个人像被某种外力强行对折,并且即将要被折断。
她的头发很久没有修剪过了,到肩长发此时在重力作用下凌乱地垂晃着,有几缕挂在她的耳边,遮住一半的侧脸,露出的咬肌因用力而鼓起。
这个点,写字楼外行人寥寥,只玻璃墙内不时探出疑惑的目光。
大抵是她突兀又怪异得太过扎眼,不多时,门内保安便匆匆行至她身旁,低声询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帮助。
“没有”“我没事。”“不用了,谢谢你。”“我自己可以的。”“你去忙吧。”
将肉攥得发疼,罗颂才勉强捂下所有的颤栗,一边用脆如蝉翼的平静声音回话,一边一分分一厘厘地缓慢支起身子。
她的脸色很差,像新髹的白墙,惨淡得扎眼,看得保安心底发慌,害怕下一秒就要叫救护车,以及随之而来的大批书面报告工作。
但对方坚持,保安也只能收回不多的关心,走回门内站定时,还一直留心着她的动静。
罗颂没能完全直起身子,方才勉为其难的礼貌应付只让她更难受了。
她依旧撑着膝盖,耀目阳光刺得她眼前白茫茫一片,只觉得头痛欲裂,几欲作呕。
罗颂的目光落在腕间的表上,这会是五点三十六分,距离下班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喘着粗气,她艰难地撑直腰背,咽下反胃的不适,像被施了石化诅咒的人,抓着最後的时间,呆钝地试着挪动双腿。
在接下来的五十四分钟里,她还必须好好扮演律师的角色。
她必须得撑住,撑到下班,撑到走进家门。
这段时间,即便杨梦一无影无声,但那间小小的房子里的所有与她相关的零碎物什都在替她抚慰着罗颂。
那是这一年多来一点点添置起来的属于她俩的家。
只要家还在,她总会回来的。
罗颂想,说不定等自己回去时,厨房里就有一个系着围裙的女孩,在一片氤氲热气中,转头对她笑。
方才这通电话,连带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都会被眉眼温润的女孩挥散。
这听起来不切实际又可笑,却是罗颂此刻唯一的氧气来源。
她忍着脑袋似被尖头锤凿琢一般的锐痛,咬着牙,将面上的哀色通通收进心里,迟缓地一步步走向大楼。
但罗颂最後的期冀也落空了。
春分未至,这一天依旧昼短夜长,罗颂到家时,天边只馀夕晖残影,那光太微弱,等同于无。
她觉得自己的手心里都是汗,所以才有些握不住钥匙,也对不上孔洞。
她将钥匙腾到左手,右手在衣服上抹了抹,却发现宽大微糙的掌心内其实一片干燥,只是太冷了,冷得像被冰水浸湿了,才给了她濡湿的错觉。
罗颂喉头滑动,咽了口口水,吞咽动作扯痛脑袋里的某条神经,让她不自觉皱眉。
金属钥匙碰撞的脆响停下,推开的门内一片漆黑。
或许杨梦一只是没开灯而已,她想。
侥幸心危如累卵,但至少撑住罗颂摇摇欲坠的身子,让她顺利进到门内。
黑暗中,阖上两道门後,罗颂将手放在了灯的开关上。
在短短几秒里,她试图祈祷,希望揿下开关後,一切如常。
但也是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没能在妈妈拜神时记下哪怕一句佛语,也理不清这个时候向哪位神明许愿更合适。
绝望像是终于找到合适的理由冒头,不管不顾地淹没了她,浓烈且不可抵挡。
其实只要不按下开关,容器里的猫还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还活着。
但罗颂还是摁下去了。
光明随之洒落,照亮一室无人的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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