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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试图深呼吸,但她的呼吸声里其实也夹杂着藏不住的哆嗦与破碎。
罗颂知道这个状态是没有办法开车的,即便是最好的状态下,中午从龙西开来荣岗的半小时车程里,她也好几次差点与车相撞。
“爸,妈,”她终于开口,是压着舌根与喉头,硬按下所有反常地艰难地开口,“我今天就不送你们回去了。”
她一字一字说得艰辛:“我给你们叫个代驾。”
但罗颂失了感知能力,是以并不知道自己的一番挣扎究竟耗时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此刻脸色难看得吓人,更没有没有察觉到爸妈赤祼的注视。
她所有自以为藏得隐蔽的慌乱无一不被他们纳入眼底。
宋文丽和罗志远对视一眼,眸中盈满担忧,就连刚刚得知虚惊一场的惊喜也所剩不多。
但罗颂再不是那个会和爸爸妈妈倾诉烦忧的小女孩了,他们即使有心关怀,却也无从开口。
两人也被缝在车里怪异的氛围中,不言不语,目光隐忧。
罗颂的忽然出声扯开了沉默的桎梏,但罗志远听了先是一怔,随後也只皱了皱眉,“不用叫什麽代驾,我自己开回去就行,很快的。”
他还想说些什麽的,但罗颂没给他机会,听到应答後就拉开门,下了车。
罗志远收回嘴边的话,紧跟着下车,换到了驾驶位上。
他关门前,罗颂僵硬地弯下腰,对着车内两人道了声再见,还贴心地说一路平安。
但宋文丽怎麽看,都觉得那双跟自己一模一样的浅瞳里盛满了恍惚与迷离。
罗颂的手脚比她的大脑更清醒,晓得道别完後替爸爸将门关好,再往旁边撤开一步,给车子空出道来。
她关上的门也关住了夫妻俩满心满肺的担忧,她站在车外,将他们从她的世界里排除。
罗志远叹一口气,利落地踩离合挂档,随後把住方向盘,踩住油门,驾着车子离开了。
只是直到开出露天停车场大门,再瞧不见罗颂身影了,宋文丽才缓缓收回视线。
罗颂一直站着没动。
冷汗不知从何而来,淋得她整个後背湿漉漉粘嗒嗒。
颤抖仍在,昏懵的不真实感依旧笼罩着她,罗颂呆呆地站在停车场里,像荒田里同样破败的稻草人,或是一副漫漶的画,五官因受潮而模糊不清。
她站了很久,久到停车场里都热闹起来,天边有暗色四处巡弋。
下班的钟点到了,医院外的马路也渐渐忙碌拥堵,喇叭像鸟雀一样啁啾不停,惊吓着大地上的一切。
罗颂被突兀的喇叭声震醒,一直撑着的某条钢丝跟着错位,将她带得跌倒在地。
这是很危险的事,往来的司机并不一定都能瞧见地上跌坐着一个人。
但罗颂自己没有意识到,难得归拢的神智仿佛再次被摔成片,她颤着手,怎麽也捡不齐丶拼不齐。
她颓然地垂着头,不再挽救。
“小姐?小姐?”有人声忽然挤进她的耳中,“你还好吗?你怎麽了?”
那声音的主人搀着她的手臂,没怎麽使劲儿就将她从地上扶起。
约莫三四秒後,罗颂涣散的目光才堪堪聚拢,落在对方略焦急的脸上。
她张了张嘴,却又被喉咙里灼烧一样的疼痛噎得吞咽,片刻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还好,谢谢你。”
她话说得生硬,像第一次尝试说话的人,带着磕绊与惊惶。
她再次开口,这回话语流畅了些许,“我没事,谢谢你。”
路人左顾右盼,最後打定主意,将罗颂扶到了挡路圆石旁。
这个过程并不难,先不说罗颂机械地迈腿跟从,就算是她全然没了力气,此时行销骨瘦的她,拢共也没有多少重量。
待坐到了石头上,罗颂才对着他扯出一个笑容,依旧只说谢谢,让他有事就去忙吧,自己没事。
但她的脸色过分惨白,像从油漆桶里拎出来的一张脸,僵硬又死白。
好心人的确赶着办事,两人又不过萍水相逢,闻言也不好坚持什麽,便也依言离开。
只是他进大门前,还特地回头远远眺望佝着背坐在圆石上的罗颂,见人没有再倒下,才松口气进了医院。
春末的夜晚还是凉的,太阳落山後,来往的车辆不约而同亮起大灯。
一束束或强烈或微弱的光线在暗色里闪过,不时刮过石上失魂落魄的人。
罗颂颊边的头发沾着汗水,凌乱地黏在她的脸上,被风一吹,仿佛身上最後一丝热量也顺着发尾溜走了。
她拿出手机,可手抖得厉害,视线从被打散後就再没聚起来过,她怎麽也按不准。
好不容易拨出了电话,她没等电话那头的人欣喜就开口。
“我看到她了。”罗颂的声音像鬼火一样缥缈而虚弱,细听能听出齿关碰撞的哆哆声。
“谁?”电话那头的秦珍羽下意识反问。
“杨梦一。”罗颂闭上眼,“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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