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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赔你。”
“我上周刚买的。”她绝望得想把盛嘉实的脑袋再塞回马桶里。
肇事者很勉强地甩甩头站起来,陈斐生怕他在自己家里磕了碰了,过去撑住他的胳膊:“你还能走得动路吗?”
“我现在回家,明天叫个保洁过来帮你打扫,真的对不起,真的。”话还没说完,抬腿踢在了门板上。
陈斐望着天花板,考量了一下放他回家的风险,说:“我有个建议。”
盛嘉实这些年在上海水土不服,养出了个倔驴脾气,她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把他推进浴室去洗澡,佐以威逼利诱:“现在是凌晨一点,马上洗澡,还能睡七个小时。你不脱衣服?不脱的话我帮你脱。”
盛嘉实喝得人五人六的的,一听这话脱得比谁都快,陈斐躲闪不及,迅速捂住眼,被迫在手指缝隙里一窥真容:他胖了一点,腰上长肉了。
这人喝酒归喝酒,还是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香喷喷的,边说对不起边往床上拱,一句话还没说完,睡得倒比谁都快。陈斐洗完澡出来一看:盛嘉实早在她床上躺得七仰八叉的,一点都不客气。
胸口上下起伏,倒是很安静。她凑上去仔仔细细地看他。眼睛,眉毛,鼻子,嘴巴,样样都熟悉,却看得出时间的痕迹。
他突然哼唧了一声,随后翻了个身。陈斐迅速直起身来,觉得自己很像变态偷窥狂,站在房间的中央呆呆站了一会儿,心里莫名涌出悲哀,因为想到他今晚醉成这样,她想说的话,大概一句都没听到。
为什么想说给他听?因为想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成长成现在这个样子,从里到外,前因后果,全部翻出来给他看。窗外月光如水,此刻她躺在地板上,同冥冥之中的命运承认:她依然在意他,即便不是以爱人的身份。这能怪谁?只怪因缘际会,他扮演了一个成长过程中无法回避的角色,社会心理学早有解释。
可是怎么会这样?她把脸埋到枕头里。一个想说话,一个听不了,仔细想想他们的状态其实从以前到现在就从没对上过,始终错位。
陈斐租的是间小型一居室,客厅和卧室用玻璃门隔开,她在客厅打地铺,后半夜隐隐可以听到盛嘉实轻微的鼾声。这也是这具身体另一种新特征,大概还是胖了的缘故。
睡到凌晨四点钟,她隐约听到有人叫她:“陈斐?”
她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到盛嘉实的面孔。月色像流水一样洒在地板上,他的侧脸有微妙的玉石色泽,有点邪气,令她神差鬼使地伸出手去,环住他的脖子。盛嘉实微微往后躲了一躲,轻声说:“你上床睡吧?”
陈斐立刻清醒了,脑袋里如有洪水乍泄,赶紧松开手。
他已经穿戴整齐准备离开。两人一跪一躺,宿醉带来的头痛一阵阵侵袭盛嘉实的太阳穴,他还以为陈斐没醒,把手伸到她身下,将她移到床上。
“我走了噢。”
我走了噢。两个人还住在一起的时候,他也经常这么说的。那时候他们都很喜欢作弄对方,但凡是谁早起了,另一个人也休想好睡,陈斐经常把浸过冷水的手伸进他的被窝。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不等待任何回答,轻手轻脚地转身离去,连锁舌都很安静。
有一年儿童节,她不知道为什么生气。他提一方小蛋糕来宿舍楼下找她,在电话里说:大朋友小朋友,都要节日快乐。连亲吻那么柔软,好像怕她会痛。
没关系,这个世上没头没尾的事也挺多,不见得都要盖章。她平静地想。
宿醉导致的头痛持续接近一周,盛嘉实和老板去苏州出差,风光是没欣赏到,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忍耐身体的不适上。
胡安提前从项目组回来了,在律所干了一周,养得白白胖胖、面色红润,见了的人都问她是joyce不给饭吃吗?她笑答:“都是从前的事了。”随即被盛嘉实提走:“那是甲方,给钱的,好吧?你讲话尊重点。”
离开joyce的原因一大半是因为累,还有一小半是因为和新老板合不来。据胡安所说,新老板十足是个舔狗,从前盛嘉实在的时候还能让他们排排工时,现在换了周文远,那工作时长就不是他们自己能做主的了,只有累死的马,没有耕坏的田,“周老板说我们要主动耕,要深耕,深入业务、了解上下游、闭环法律知识与科技杠杆,”胡安说,“不过据我观察,还是为了舔甲方的老板。”
盛嘉实埋头吃饭,发出冷哼:“李坤啊?他长得跟个土豆一样,已婚已育顺直男,周文远舔他图什么?”
胡安痛心疾首:“要不说你没有八卦的天分呢盛老师,那肯定不能是李总啊。”
“谁啊,钱方园?”
“钱总有男朋友啊,你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他不情不愿,因为心里有事儿。“那谁啊。”
“总算对了,就那谁。”
“效率还挺高的。”盛嘉实拉开椅子站起来,“先走了,你们慢慢吃。”走两步又折返回来,指着胡安的鼻子:“少八卦同事关系,多关注自己工资。”
快餐店里人头攒动,一个穿条纹衬衫的男人从门外挤进来,举着餐盘,和他面对面地撞到了一块。盛嘉实都来不及做个闪避的动作,满满当当一碗番茄炒蛋就扣在了他的裤子上。
邪门啊,真邪门。跟第一次在joyce开会碰到陈斐那天早上吃了个烂苹果一样邪门。
盛嘉实觉得今天大概率是不适合出门,干脆请了半天假回家。他在公司附近租房,走路不过三百米,换了裤子就在床上躺下,睡到傍晚五六点,被周文远的电话叫醒:“出来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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