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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4章 元丰（第1页）

不论现实有多么残酷，岁月从来不会因任何人的遗憾与悲凉稍有停驻。纵使朝堂崩塌、忠臣远走、深宫零落，四季依旧循序轮转，春风终究会如约吹入皇城。

在经历王安石第二次罢相一年后的正月，赵顼正式改年号为元丰，寓意为元亨利贞、国运丰盈。

过去的一年，是熙宁的第十年。赵顼默默承受着恩师的黯然离京，顶着旧党如潮水般的反扑，眼睁睁看着新党内部因失去主心骨而分化瓦解。这一年，“熙宁”并没有给他期盼中的圆满。他痛定思痛，决定将变法的重担重新扛在自己肩上。路漫漫兮，以此为元；国泱泱兮，盼丰盈。

转眼又是新一年的二月，元丰元年春，万物复苏、莺飞草长、桃红柳绿。

艮园暖阁静谧如常，料峭的春风被隔绝在门外。三娘斜倚在软榻上，静静听着童贯低声禀报宫里的近况。

“自从三皇子去年冬天没了之后，朱婕妤才出生的六皇子就被太后抱去教养了。”童贯对宫里这些事已经了然于胸，“现在最着急的就是向皇后，之前太后要把六皇子给她养，她不愿意。如今路婕妤才又生了公主，身子也不如以前，六皇子就成了现如今唯一的皇子了。”

这些事大多生在过年之前，三娘虽有所耳闻，却不知内情，便微微蹙眉问道：“哦？路婕妤的身子也坏了？”

童贯点头：“听说是怀孕期间忧思过重，加上两胎太过相近——”他尾音故意拉的很长，并抬头看了三娘一眼，眼神里若有所指。

三娘回望过去，心里有了些眉目：“所以，与皇后相似？”童贯立刻重重点头。二人都心知肚明，应该是向岚也给路珠儿用了她当时催着怀孕的药方，所以路珠儿可以快怀孕，但代价是母体的损伤。

“那宋姐姐呢？”三娘没兴趣替向岚和路珠儿多思考什么，转了话题，“冬月里没了三皇子，她把自己关在宫里三个多月了，可愿意见见人？”

童贯叹了口气，摇摇头：“贵妃娘娘还是把宫门紧闭着，听说平日里连窗帘都死死拉着，灯也极少点，整个人就像……就像与世隔绝了一般。

“宋姐姐的两个孩子都莫名亡故了，大皇子就不必说了，这个三皇子，那么机灵可爱的孩子，她平日里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三娘垂下眼帘，语气中透着真切的惋惜，“会跑会跳的年纪，在自己家的花园里磕了一跤，没几天就没了。真让人痛心。”

童贯低下声音说到：“事到如今，唯一的六皇子养去了太后娘娘宫里，明眼人都看的出太后娘娘的盘算。”

三娘忽然想到了邢如意：“不过如今邢姐姐不是又怀了？没准也能争一争呢？”

童贯忽然心里有些埋怨，嘟囔着说到：“官家如今被太后压着，后宫倒真的是在雨露均沾呢！”说完他忽然飞快的看了一眼三娘，怕三娘不开心，连忙解释道：“娘娘，官家入后宫也是为了拉拢人心。闵才人前段时间受宠，闵大人如今在朝堂上都有些倒向新政了。若是……若是闵才人能生个一儿半女，估计闵大人就彻底不会反对新政了。”

“我知道。”三娘的声音很平静。

这一年，赵顼心里的苦、朝堂的难，她比谁都清楚。可心底那点残存的情意，终究还是让她无法坦然接受这般刻意的“雨露均沾”。深宫里的子嗣纷争、权衡之下的恩宠、步步为营的算计，层层叠叠地压过来，让她如坐针毡，只觉阵阵寒凉在心底翻涌。

大势不可逆，人命亦尘埃。朝堂君臣尚且拗不过时代洪流，何况她们这些身不由己的深宫女子？她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问，把所有的锋芒与酸涩都死死藏起来，只认真过好自己的日子、做自己的筹谋。

三娘低头，轻轻抚了抚小腹，这半年她一直在喝玉珠给的药，这个月月信推后了几日，她准备私下让舒礼春再给自己看看，不知道会不会有好消息。若是能生个皇子……她忽然觉得不能奢望太多，先就平安长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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