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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什么理想?”
“我知道你等垫江古民,一门心思只为重回故土,”谢白乾说,“若你我合作,便可对分清溪关以南三镇,保塞镇归你,俭浪镇与白崖镇归我。我向朝廷请旨封你做都督大总管,设保塞羁縻府,你等族人有立足之地,即便重拾垫江古国的旧称,也尽可自便。届时我亦将取代谢书玉,全权统辖俭浪与白崖。你我既是合作关系,三镇之间便可和平共处,双方各有所得,都可满足,唯一需要付出的,只有如今高高在上的总管大人。事能两全,岂不美哉?”
这宏伟蓝图一时震惊众人,车颂与那少年俱是满脸激动难以自持,俨然是跟随在毕合泽身边,早已知晓这一切,只等时机成熟告知于鸡庐山中同胞。此时皆期盼地望着依则。
依则蹙眉道:“你只是谢书玉手下一千户,有什么本事取代他?”
谢白乾面不改色,冷哼道:“谢书玉号称总揽军政大权,不过是担个指挥的虚名,实权既在三镇千户手中,总管府的府兵,与搜捕刺客的官兵,尽皆由保塞所掌握。你们的一举一动,若无我隐瞒不报,早已为谢书玉知晓。先前在总管府,你贸然出手惊动了他,又得罪那个来路成谜的狄飞白,皆赖我暗中疏通,才能放你们逃出生路。没有我助力,你们唯有死路一条,毕合泽乃是识此时务,才与我合作。”
“好大的口气。”苏慈嫣然一笑,俏脸花一样绽放。
“我说的是真是假,你们心中自当清楚,”谢白乾道,“今夜诸位潜入保塞所,所为之事已在韩老袖中。谢某将此物拱手奉上,当知我意真诚。”
他首肯示下,韩老乃取出一物,放于烛光下。数人见之,果然是真!
“小族长不信我,也该信如师如父的族中长辈,毕合泽又有何欺骗族长的理由呢?”谢白乾道。
依则忖度良久,终于问:“既然你我乃是各取所需,你一中原官僚,又有何求于我们?”
谢白乾一笑,正沉默,车颂抢白道:“族长,谢千户如果欺骗我们,此时我们身在敌营,早被一网打尽了……”
“说的不错,我还是奉劝诸位尽早离开千户所,”谢白乾说,“你们所求之物已在眼前,就不要久留了。我外出太久,亦难免引人怀疑。今夜相见只为你我举事之日倚马可待,还是相互坦诚的好。言尽于此,就此别过。”
“千户且慢,”依则上前一步,“若言通力合作,须得拿出诚意来。”
“诚意既有,小族长慢等一日,时机自然到来。”
谢白乾说完,雨披兜住身形,推门悄然没于风雨之中,如来时般孤身潜行。
数人默默目送他离开,蓦地松了口气。这位千户在场时犹如一杆锃亮的银枪,无声无息地散发出逼人锋芒。
依则卷起韩老放在兵阑上的那物:“走!”
车颂摁灭灯芯,一片黑蒙蒙中,武库大门开启又关上。风声里一句短促的鸟唳,数道放哨暗影自高处退下,迅速汇合,一行人分道各自离去。
车颂
千户所一里之外,苏慈自与依则同路,方出敌营,一脚便将车颂踹翻在地。
“!”车颂捂着胸口,被依则冰冷目光盯着,敢怒不敢言。
苏慈笑道:“还不快将你知道的事,都告诉族长?老爹与那谢千户大人,都有过什么私交?”
苏慈这人笑起来比不笑时更可怕,车颂忙说:“谢白乾所求的无非是总管的位置。老爹说,这叫以彼之矛攻彼之盾。那谢白乾,有些来头,中原人讲究百年世族,根深树大。族长,你听过那句话么?将军开山,谢公架桥。中原人说六百年前谢书玉打开了清溪关的大门,那个随行的将军也姓谢,就是谢白乾的先祖!谢白乾的家族势力很大,谢书玉虽是他的顶头上司,亦不敢慢怠。他认为自己的祖先乃是开疆拓土的功臣,而如今统辖且兰府的却是另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心里自然不服气。”
车颂着急解释,那话里却流露出宿命似的意味。六百年前谢济元护送谢书玉,从垫江人手中夺走了家园,六百年后谢白乾却要伙同垫江人,推翻另一个谢书玉。
苏慈的心情难以言表,愈发觉得毕合泽所谋甚大。族中几乎没人能懂得毕合泽的想法,随着众人按部就班推进,他的谋划乃窥见一斑。
“谢白乾给的东西,果然是真的?”苏慈问。
依则抖出袖中羊皮纸,浸了桐油的纸面滴水不沾。其上以墨线绘制图画,加以蝇头小字标注,竟然是保塞镇的军防与衙署布局。
“中原人久惯背信弃义,谢白乾也不见得可信。”苏慈道。她心知依则最恨的是谢书玉,不仅因为这个名字背负的罪孽,更因现任总管对依则母亲的死难辞其咎。就怕为了对付谢书玉,而轻易接受谢白乾的说辞。
“无妨等等看,”依则握着那一卷羊皮纸,“他要送我们一个什么样的时机。”
临崖的山前平原,连片屋瓦田园与城楼,雨幕中如青黑茂盛的苔藓彼此簇拥生长。灯火稀疏,仿佛点缀的苔花。依则无言眺望,目光穿越眼前看见六百年前的故国,她未有一刻曾生活在那阳光照耀的土地上,然而想象已令她无比熟悉。
我们一定会回去。依则心中默默承诺。
天上一轮明月,林间一只倒影。那羽箭飞来的方向,一只弯月升起,继而飞旋,化为浑圆的弧光冲向三人。
江宜下意识推开了琅祖,却撼不动半君,反被他狠狠一把扯进怀中,避开那一刀。霎时间,蓄满力度的一刀劈山断海,破开静夜的月华,一片阴影犹如死亡向三人头顶笼罩而来。琅祖大喊:“冲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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