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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州长史脾气很好地道:“打开吧,看看就知道了。”
那匣子乃是用螺钿嵌刻而成,十足精美,然而打开一看,里面的东西却十足粗犷,血淋淋而直白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突厥使臣说:“人头送给皇帝陛下,衬垫交给巫祝大人。”
匣子里装的正是胡山人头,被人从脖子上摘下来时,双眼还难以置信地怒瞪着,时间一久,也失去光泽,成了两颗浑浊的死鱼眼。至于皮肤色泽,更不敢恭维,已然化作腐败的青黑色。
长史与孔芳珅互看一眼。孔芳珅问:“衬垫是什么东西?”
使臣从匣子底层取出来一块白布,赫然是阿舍承诺要交给江宜的裹尸布。江宜一度以为在混乱中丢失了,没想到仍在阿舍手里,并如约为他送了过来。
这种已成为法器的宝物,是不是仿制品一眼就可以辨认。
孔芳珅与那长史都困惑不已,不明白突厥可汗大费周章送一块布是出于什么理由。
江宜解释说:“这是……”话没出口,立即被狄飞白打断:“是你的东西么?赶紧拿好走了。”
原因孔芳珅给狄飞白递了个眼色,请两个无关人士赶紧退场。突厥给中原朝廷送了一份备有诚意的礼物,长史与那使臣还有话要说。
离开城楼,高墙上风大如怒。
狄飞白离了人前,仍是有好奇心的,问江宜:“这布是个什么东西,还要劳动大驾。”
江宜又开口解释:“这乃是……”
话没说完,边上隐约的人声插进来——“底下那个……蓝眼睛的突厥人……”
二人正在敌墙边上,扒着墙垛向下俯瞰,果然有一队使臣的狼骑侍从,在门楼前等候。江宜向下看时,底下一个人也正抬头向上看,虽则互相看不清面容,有一刹那江宜却生出一种直觉,仿佛下面那个人就是阿舍。
“问你话呢!”狄飞白不耐道,“这破布上莫非写了什么暗语密文?”
江宜道:“这个,你还是莫要如此大不敬。这块布哪里破了?”
狄飞白道:“哪里不破?!”
语罢夺过江宜手中白布,迎风一抖,白布刷然展开,盈盈飘动,不仅素洁如新,并且质料光彩柔软。
狄飞白:“……”
江宜真诚地说:“这块布乃是八百年前李氏王朝祖宗神曜皇帝李桓岭的仙灵襁褓。”
狄飞白:“……………………”
狄飞白俨然受到震撼,表情空白,手上一软,那布就从他手中飞走,顺风溜出五步远。江宜赶紧追上去:“哎呀我的布!”
想不到狄飞白竟是个外强中干的,一句话就被吓倒了,一块布都抓不住,此时呆呆愣在原地。江宜眼见要抓空,忽然那布被大风一推,啪地拍在什么东西上,印出一个人形。那人抬手扯下白布,低头端详,又抬头向江宜看来。
“谢谢!这是我的布。”江宜伸手要接,那人却不给,盈盈展颜:“这不是你的布。”
这一笑,令江宜与狄飞白都呆住了。
人见过,孔雀也见过,却没见过打扮得像只花孔雀的人。
只见其人一身花花绿绿朱围翠绕,浑身散发宝器之光,令人双目酸涩,直视时就淌下泪珠来。狄飞白直呼:“眼睛!我的眼睛!”
此人出现时,高墙上强风便停止了,天地间隐隐产生某种灵感。与江宜幼时于海边望见月下仙人踏波而来的感受一般。
这是一个神仙。
江宜端端正正行了个揖礼:“敢问可是屏翳阁下?”
花孔雀面带欣然微笑,打量江宜:“你的眼光不错。不如说,是你心中天书告诉你的罢?”
狄飞白闭着泪眼大喊:“什么人?!好骚啊!”
屏翳将袖一挥,轻轻扇得狄飞白倒飞出去。
“风伯大人,息怒啊,他只是无心之言。”江宜连忙请饶,一看狄飞白摔得七荤八素,爬起来一脸懵然。
天高云清,屏翳收风。来者正是创世之初第一缕风流所化的正神,居世外天,掌一切风起云涌。
江宜曾在道经中读到西北是风伯的地界,掀起的漫天飓风狂沙中,常有风伯玩乐的身影。自从他来到沙州,便时时心有感应,金山之下为乎尔赤送灵,疾风忽然卷走裹尸布,亦仿佛是刻意所为。
屏翳
此时城墙上,时间仿佛停止,除了江宜与狄飞白,余人皆有如木偶般呆立不动。
狄飞白一骨碌爬起来,怀疑地道:“你说什么?这人是谁?风伯?那是什么东西,我看不对,这人我认识,他是——对!他是绿洲戏班的伶人!”
再看屏翳那一身大红大绿,振绣衣被褂裳,罗纨绮缋极服妙采,虽然光彩照人,却是男扮女装。除却举止癫狂的文人逸客,只有戏子才作此装扮。
屏翳于袖中取出一支象牙扇,刷然抖开,掩面轻叹道:“歌舞只是余其中一项爱好。”
“天外神人也有爱好?”江宜好奇。
“正是,千年岁月难免寂寞,”屏翳悠然地道,“伶人的妆面与服饰甚为华丽,衬余心意。只是余有一箱子衣裳,依稀前些天给人毁了去,如今正要找他算账。”
风伯大人嗓音又尖又细,幸好长得漂亮,否则就要被人从城楼上扔下去。
江宜道:“哦,是什么人做的呢?”
屏翳道:“前几天,塞外的狼崽子撒野,搅黄了戏班的演出。余那日混迹在游乐的人群中,还见了你一面——”
象牙小扇一点江宜。
“余有一箱演出的衣饰,放在后台毡包里。有个不长眼的小鬼,把人藏进了余的衣服箱里,害得那箱衣服被人一刀劈烂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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