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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道:“你究竟在说哪门子疯话,没头没脑的。赵玦报仇和你报仇有什么干连,你为何要忍气吞声,替他隐暪?难道他抓住什么把柄要胁你?你又有何仇人?”
“把柄是没有的,仇人嘛……”林嬷嬷的目光投向德妃,阴森冰冷。
德妃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嬷嬷:“本宫几时成了你的仇人?”
“从你们害死我女儿那天起。”
“你失心疯了,本宫待你不薄,是废襄王害死你女儿。那夜官军围攻襄王府,你们母女开门迎接,教王府亲卫发现,杀了你女儿。”
林嬷嬷眼下肌肉微微一缩:“是,她死了,被砍了好多刀。”
“因此你要怪,该怪那些亲卫效忠的废襄王父子,如何……”
“娘娘,砍人这事不怪废襄王父子。动刀的不是别人,是我自己。”
德妃吃了一惊,竟忽略林嬷嬷再度打岔,且不再自称奴婢。
“你砍死你女儿?这些年你为了她,恨不得生吃赵玦。到头来,人是你自个儿杀的?”
“娘娘不也鸩杀赵玦?哦,还有废襄王。”
德妃十分不悦:“你也配和本宫相提并论?本宫为臣死忠,大义灭亲。”
“呵,娘娘行事从来不缺正大名目。”
“本宫行得正,自然冠冕堂皇,不像你心狠手辣。本宫心善,当年派人帮你为你女儿收尸,那人回报你女儿躺在血泊中,尸首教人——不,教你砍到血肉模糊。”
“我砍人是障眼法,好留在娘娘身边报仇。”
“颠叁倒四,你自家丧心病狂,无故杀女,如何却记我的仇?”
“要说清因果,就从那晚娘娘派我去开王府角门,迎入官军说起。”
那晚夜黑风高,天上搓棉扯絮一般,白雪纷落。
林嬷嬷悄悄走在王府往外院的甬路上,拱肩缩背。
教她瑟缩的并非冰天雪地,而是四面八方传来的金戈杀伐。
官军进攻襄王府,襄王率领亲卫抵抗,一些家奴纵使不谙武艺,也在旁打下手。
林嬷嬷以衣袖遮鼻,遮掩府中失火飘散的浓烟和焦味,心中暗骂:蠢材,蠢材!
襄王府覆灭已成定局,教官军攻破只在迟早之间,反抗徒然遭受更多苦果。
好比她,就受了拖累。
她已经听从襄王妃命令,在世子饭食中投毒,居然襄王妃还要她到外头来,伺机打开府中不拘哪处的角门,迎入官军——在这兵荒马乱的时节!
林嬷嬷走得急,手上灯笼晃动不定。摇曳的烛火光晕内有星星点点东西随风飞舞,是附近院落失火,飘来了灰烬。
那火烧得极旺,照亮周遭,前方半空中,隐约有一拨细长物事流星般划过。
流箭!林嬷嬷打个哆嗦。
她犹豫几息工夫,到底硬着头皮,猫着腰往前行。
没走几步,她警觉身后有脚步声。
难道是王府亲卫?她起先头皮发麻,继而告诉自己莫慌。
不管来的是府里的谁,人人皆知她是世子奶娘,又是王妃跟前仆妇,不会疑心她图谋背主,追究罪责。
她装起镇定面孔,回头望去,不禁大惊失色。
火光与夜色交织,一个少女由那不明不暗的甬道走来,眉眼有几分她年轻时候模样。
林嬷嬷气急败坏轻斥:“你来做什么?”
少女道:“娘,我担心你。”
“有什么好担心的,开个门的事。你快回去,去王妃那儿找地方躲起来,她答应我会保护你。”
“娘,别往前了,这会子外院处处凶险。”
“富贵险中求,”林嬷嬷原本嘴硬,顾虑女儿在外头逗留一刻,危险便多一分,索性有话直说,“你快回去,我不去不行。王妃打发我替官兵开门,我不去,难向她交代。你快回去,娘很快就去找你!”
“你都替王妃给世子下毒了,她还……还要你拼命……”
“你快回去!”林嬷嬷将女儿往回推,“娘教了你多少回,贵人眼里,下人不是人,命也不是命。”
一句话提醒她的女儿:“世子特地吩咐我躲好……我让他喝毒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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