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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怔怔盯着脚下那块正红花卉藤蔓地毯。
那块地毯来自番邦,由宫廷织匠耗时数年织就,本该供王太后使用,大夏军队攻破王城,将它献进大夏宫中。
德妃入宫为妃,布置寝殿,在库房内一眼相中那块地毯。
可是她用不得。
大内冠服陈设规矩森严,即使只是一块地毯,正红底色也唯有皇后可用。
义德帝以她举发废襄王谋逆,拨乱反正,破例下赐。
德妃两次蒙受义德帝破格恩宠,头一次义德帝看在她求情份上,放赵玦一条生路,再来便是这块地毯。
这块地毯本是番邦王太后用物,正合德妃向往,令她十分珍爱,宫人皆小心翼翼,不敢让它染上一点脏污。
而今地毯上躺着一只斗彩杯子,杯中茶汤洒出染湿毯面,德妃却顾不上心疼,更不敢恼怒。
她茫然看向身前炕上,义德帝正坐在那儿。
义德帝有好些天不曾临幸她的长寿宫,今日一来就摒退左右,板着脸落座。
德妃自认毫无过失,推想前朝或后宫有事教义德帝烦心,正好显一显自己体贴。
她亲自为义德帝奉茶,用的是斗彩婴戏图杯。
自从她遇喜,便备下这只杯身画有几名孩童嬉戏的杯子,专候义德帝临幸时使用,“不经意”提醒他自己身怀皇嗣,以利邀宠。
谁知义德帝正眼不给她一个,抬手不知是示意撤下茶水,抑或存心格开茶杯,总之手掌撞上杯子。
德妃一个没拿稳,杯子落地,茶水湿了地毯。
她从未教义德帝如此不尊重,呆在当地。
义德帝意会自己失态,尴尬一瞬,而后开口,口气愠怒。
“朕念在你举发废襄王有功,将他的私产赏赐予你。你不感念朕恩惠,好自为之,反倒引狼入室。”
德妃不明究里,见情势不对,果断跪下:“皇上息怒,妾惶恐,不知皇上所言何意。天恩浩荡,妾无一日敢或忘。”
她跪下时,特意做出行动不便的样子,暗示义德帝自己有孕在身,受不得惊怒委屈。
义德帝却已恼到不知觉,冷笑道:“你还问朕所言何意?你的好儿子好大本事。”
德妃忙问:“皇上,小五怎么了?”
“不是小五,是赵玦!”
德妃这才记起自己不只五皇子一个儿子,遂问道:“赵玦出事?”
“这话该朕问你,你倒来问朕?朕把他交给你管束,你却放任他为非作歹。”
德妃立时想到赵玦掳走原婉然一事,难道东窗事发,义德帝替他的私孩子赵野出头?
不,义德帝许久不见赵野,想来父子已然情疏;以他性情,也看不上原婉然这个村姑儿媳,人被掳走反而称他的意。
德妃嘴上支吾:“妾不敢辜负皇上信任,于照管赵玦事上从未懈怠,派了林嬷嬷看紧他……”
“既看紧他,他还能卷款逃走?”
“啊?”德妃口气迷茫,分明不信。
义德帝沉下脸:“怎么,你当朕信口开河?”
德妃忙道:“皇上金口御言,哪能有假?只是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赵玦对妾忠心耿耿,曾为妾弑杀……”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嘴硬。赵玦几个月前掳走赵、赵……”义德帝意识赵野身份不光彩,最好避而不提,只是仓促间难收口,言语为之结巴。
他舌头不利索,怒火倒是嗖地直冲叁丈高。
他曾让锦衣卫盘问原婉然一家,搜求不出追捕赵玦的线索,却把自己气着了。
义德帝思量赵野毕竟是男人,一旦和原婉然重聚,便要记起妻子曾落入其他男子手中,从此厌弃。
哪承望锦衣卫回报,赵野高兴坏了,一天天围绕原婉然打转,不肯稍离。
没出息的东西!义德帝不愿再想起这个糟心儿子,说起正事。
“几个月前,一位副千户的妻子教人掳走,那副千户查到赵玦头上,发现赵玦打算抛下长生商号,远走高飞。他推断商号出事,上报朝廷。朕派人彻查,果然如此。”
德妃半信半疑:“皇上,长生商号有林嬷嬷管帐,妾也按时查帐,从无异样。”
义德帝目光变得尖利:“朕说了两件案子,何以你跳过掳人一案,只谈商号帐务,莫非掳人案子你早就知情?”
德妃心头一紧,慌忙道:“妾并不知情,实在是赵玦平日并无一点恶形,妾乍闻他连犯两桩大案,洞心骇耳,一时间语无伦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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