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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天东和钟沛很快赶到了派出所指定的殡仪馆。进入停尸间前,梅天东犹豫了一下后,才推开停尸间的门。
法医打开其中一个太平柜,一股寒气夹杂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梅天东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钟沛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太平柜的抽屉被缓缓拉出,露出了里面覆盖着白布的遗体。
法医戴着口罩和手套,轻轻掀开了白布的一角,露出了死者的面部。那张脸早已经失去了生气,皮肤呈现出一种蜡质的苍白。梅天东看得真切,眼前这具冰冷的尸体就是父亲梅一峰。
“他……确实是我爸梅一峰。”梅天东艰难地从口中挤出这几个字。钟沛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安慰道:“天东,节哀。”
梅天东的目光紧紧盯着父亲的脸,试图在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寻找最后一丝熟悉的温情。他的确痛恨父亲,痛恨他毁了原本幸福的家。可此刻,当父亲冰冷的躯体躺在眼前,所有的怨怼仿佛都被抽走了力气,只剩下一种空落落的钝痛在胸腔里蔓延。
“你确定死者就是你的父亲梅一峰吗?”一旁的法医开口问道,“有没有什么特征可以进一步确认?”
梅天东定了定神,仔细回忆着,声音低沉说:“他的左肩膀有一处胎记,还有他右手的小指,年轻时候受过伤,第一节关节有点变形。”
法医闻言,仔细查看了梅天东所说的这些地方,随后点了点头:“确实有这些特征,可以确认身份。”
听到法医的确认,梅天东突然感到脸上滑过冰凉的液体。那泪水并非号啕大哭时的汹涌,而是无声地从眼角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也砸在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他一直以为自己对父亲只剩下恨,可当死亡以如此具象的方式呈现在眼前,他才意识到,那份恨的底层依然埋藏着无法割舍的血脉联系。无论父亲曾做过多少让他不齿的事情,他终究是给予他生命的人。
“家属,”法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冷静,“关于梅一峰的死因,初步判断是头部遭到钝器重击造成出血性休克,然后再被捆绑后投入水中,致死的原因应该是溺水。具体细节还需要进一步尸检才能确定,我们会尽快出具详细的尸检报告。”
梅天东机械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父亲的脸。那张曾经或威严或带着颓唐的脸,此刻安静得如同沉睡,只是再不会有醒来的时刻。那些被怨恨尘封的温暖记忆,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与眼前的冰冷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钟沛站在他身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默默地陪着他。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只有让梅天东自己慢慢消化这份突如其来的打击和复杂的情感。
停尸间里的寒气似乎越来越重,梅天东打了个寒战。他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然后缓缓地转过身,声音沙哑地对法医说:“麻烦你们了。后续的事情,我会配合。”
从殡仪馆出来,钟沛陪梅天东去派出所做笔录。“……至于结怨,他外面应该有一些债主。”
警察在本子上记录着,时不时抬头问一两个问题,比如梅一峰常去的赌场、可能的债主姓名等等。梅天东能想起来的都尽量提供了,但因为他和父亲多年来的隔阂,很多细节他确实不甚了解,只能摇头。
“杨警官,有凌寒的消息吗?”梅天东做完笔录,抬头看向正在整理文件的杨警官。父亲遇害,凌寒仍然下落不明,无论他有多不愿意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再怎么逃避,也不能忽略内心深处那隐隐的不安。
杨警官放下笔,略一思索,便看着梅天东回道:“我们已经派人去她最后出现的小区搜过了,但目前还没有任何消息。其实这可能也是好消息,她最后见的人是你父亲,你父亲遇害,但我们没有现她……她很大可能还……还安然无恙。”
梅天东知道杨警官想说的是“活着”。听到杨警官这样说,梅天东仿佛被打了一支强心针。此时此刻,他太需要这样一个肯定的信号了。
他站起身,对杨警官郑重地说:“杨警官,有任何凌寒的消息,请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无论她在哪里,我都要找到她。”
杨警官点了点头:“放心,一有消息,我们会立刻通知你。
左澜一直在派出所等着,看到梅天东和钟沛从接待室出来,立刻迎了上去。轻声问:“都弄好了吗?”
“嗯,身份确认了,笔录也做完了。”钟沛替梅天东回答道。
左澜的目光落在梅天东身上,梅天东整个人显得疲惫而憔悴。她想安慰几句,张了张嘴,却现任何话语在这样的悲伤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天东,让送你回家休息吧。凌寒那边,警方在全力寻找,你别太担心,保存好体力才最重要。”
“是啊,天东,”钟沛也出声劝道,叔叔的后事,还有凌寒的事情,都需要你冷静下来处理。先回家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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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天东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好……回去。”
钟沛开车,左澜坐在副驾驶。他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窗外飞掠过的街景,眼神空洞。
钟沛时不时侧脸看他一眼,心里愈不是滋味。他知道,梅天东此刻承受的,不仅仅是丧父之痛,还有对凌寒的担忧。虽然杨警官说凌寒很可能还活着,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可能性正在一点点被蚕食。他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只希望吉人自有天相,凌寒能平平安安。
回到住处,梅天东躺在床上,眼睛睁着,望着天花板。回忆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海中闪过。那些或痛苦或幸福的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头痛欲裂。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或许是太累了,或许是大脑终于不堪重负。但睡眠并没有带来解脱,各种各样的噩梦接踵而至。他梦见凌寒在冰冷的水里挣扎,向他伸出手,他却怎么也抓不住……
“凌寒!”梅天东猛地从梦中惊醒,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心脏狂跳不止。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意识到刚才只是一场梦。
但那份失去的恐惧,却如此真实地烙印在他的心底。他掀开被子,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睛,他望着天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凌寒,你到底在哪里?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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